晨光斜照进丹房回廊,木门轴转动的声音刚落,代兵已经迈步跨过门槛。药香扑面而来,混着炉火熬炼的微苦气息,几口大鼎架在石台上,火苗在炉底跳动,映得墙面光影摇晃。角落里有三名弟子正低头分拣药材,一人拿着竹镊夹出陈年根须,另两人将干枯叶片按品级归类,谁也没抬头看他。
他脚步没停,肩上的旧包袱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扁担依旧搭在臂弯里,像是真来送柴的杂役。目光扫过地面——青砖缝隙间有些许药渣残留,显然是昨夜炼丹后未清扫干净;东侧墙边堆着半捆松木,火候刚好够续炉。这些细节他一眼带过,没多看。
穿过外院时,执事弟子坐在登记台后抬头望了一眼。那人记得他,前脚才听说赵峰被气刃震飞的事,眼神里还有点探究意味,但见代兵低着头、步伐稳,手里还提着柴具,便只微微点头,没开口拦。
代兵走过登记台三步远,忽然往右一拐,绕开主道,朝中间偏静处走去。那边立着一排晾药架,层层叠叠挂着晒干的藤条与切片草茎,影子投在地上,交错成网。他走到架后,背对巡视弟子的视线,停下。
四周安静。只有炉火噼啪和远处翻动书页的轻响。
他闭眼。
“叮!签到成功,奖励已发放。”
系统声音落下,不带起伏,像一块石头沉入井底。
意识瞬间沉入储物空间。那里多了一个玉瓶,通体青白,封口用朱砂符纸贴着,一丝药香都不外泄。他神识探入瓶中,三十六枚丹药整齐排列,丸体圆润,色泽淡青泛光,表面浮着极细的纹路,像是呼吸般微微律动。
高阶清灵丹。
一枚可抵普通聚气丹五日积累,药性温和却不滞涩,最适合冲关瓶颈。三十六枚,足够支撑连续突破聚气境初期所有小层次,甚至有望触碰到中期门槛。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神识。
心跳没有加快,呼吸依旧平稳。脸上也没有任何变化,就像刚才只是站定歇了口气。
他知道现在不能有任何异样。哪怕是一瞬的眼神波动,都可能引来注意。他是记名弟子没错,可没人会相信一个刚从外门上来的废灵根,能在丹房这种地方安然停留。更别说刚打飞了赵峰,风头正盛,越平静,越安全。
他睁开眼,视线落在前方地面的一粒药粉上。那是从架子上飘落的,颜色微黄,应该是昨日炼制补气散时留下的残渣。他盯着它看了两息,然后抬起左脚,轻轻碾了下去,把那点粉末压进砖缝。
动作自然,毫无刻意。
随后他退后半步,假装整理肩头包袱带子,实则借这动作调整气息节奏。深呼吸三次,一次比一次缓,一次比一次深。胸腔扩张收缩之间,体内原本因连番变故而略显躁动的气血,也一点点平复下来。
他知道,真正的突破还没开始,但现在,他已经握住了钥匙。
玉瓶静静躺在储物空间里,不动,不响,也不散发任何气息。但它存在,就够了。
他转身,准备离开。
刚走出晾药架阴影,迎面走来一名炼药学徒模样的弟子,年纪不大,手里端着一方托盘,上面放着几个空瓷罐。两人错身而过时,对方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肩上的扁担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代兵没理会,继续往前走。
出了丹房主屋,阳光已经爬上回廊檐角。他顺着原路返回,脚步依旧不快不慢,左手偶尔轻碰一下袖口内侧——那里藏着一道隐秘符印,是他早前从杂役院带出来的身份凭证,如今已被玉牌取代,但他仍习惯性确认它的存在。
这是提醒自己别忘来路。
穿过回廊时,风从山脊吹下来,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他抬手把扁担换了个肩,包袱微微晃了一下。药香还沾在衣角,但他知道,只要回到住处换一身衣服,这点痕迹也会消失。
没人会知道他刚刚在丹房签到了什么。
也没人知道,这三十六枚丹药意味着什么。
他走下台阶,踏上通往丙七号屋的小径。路边野草沾着露水,鞋底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前方是熟悉的破败屋舍轮廓,墙皮剥落,窗框歪斜,和内门其他整洁区域格格不入。
但他没打算立刻回去。
他在岔路口停下,左右看了看。左边是丙七号屋,右边通向演武场后巷,再过去就是一片废弃的练功坪,平时没人去。那里安静,隐蔽,适合闭关。
他站在原地,没动。
右手食指在扁担边缘轻轻敲了一下,像是在计算时间。
太阳升得更高了些,照在他背上,暖意一层层渗进衣服。他眯了下眼,又睁开。
然后转身,朝右边走去。
脚步稳定,肩头包袱随行晃动,鞋底泥印留在石板路上,一路延伸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