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踪那小子?为何?” 白誓信皱着眉,眼里满是不解。
一想起先前在暗室,他本想擒住华宇乾、吸干其精血,却接连被祖母与二姐用神念打断,白誓信便心疼不已:“当初在密室我就想拿下他,若不是祖母和二姐屡次用神念拦我,我早已动手了!可您反倒让我放他离开,还送了个婢女给他,我实在想不通!”
白芸语气里添了几分不耐:“你眼里只有眼前小利,看不到长远。誓馨,你来讲给他听,让他学学何为谋划、何为布局。”
白誓馨看着白誓信,满眼无奈:“三弟,祖母放那小子走是有深算的。若是把他扣在庆云堂,受人监视、没了自由,他必定心境大乱,又如何能精进修为?精血之力不彻底觉醒,他永远只是棵没长成的幼苗,我们就算守着也没用,岂不是白费功夫?”
“其二,放他离去,再让绿珠随行,我们既能掌控他的行踪,也能借绿珠摸清他的底细:住处、往来之人、修炼功法、有无靠山,就连他猎杀妖兽的地方,都能摸得一清二楚。”
“其三,也是最要紧的 —— 护着他。”
“护着他?” 白誓信瞪圆了眼:“二姐,我没听错吧?”
“他若死了,体内精血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白誓馨无奈摇头道,“就好比豢养一只珍稀灵兽,日日以灵草灵果喂养,本欲等它养壮、血脉纯化后再取精血,可它尚未长成便死了。那我们先前赠他筑基丹、送雌雄白玉剑,放下身段刻意的拉拢,不全都白费了?”
白芸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记住,绝不能让其他势力察觉他体内精血的秘密。开云城鱼龙混杂,王族探子、诸侯眼线、各宗门据点遍布此地。一旦有人窥破他的秘密,不必犹豫,即刻诛杀。”
她说着,从腰间取出一块白玉令牌递给他:“持我此令,白家天、地两部任你驱遣。天部擅长追踪隐匿,纵是在大荒之中,也能循着妖兽踪迹连守三日;地部精于暗杀,可于十丈外以毒针取人性命。你只需记住一件事 —— 护住他的安全,更绝不能让他落入旁人之手!”
白誓信双手接过令牌,忽又想起一事,抬头问道:“祖母,绿珠毕竟是个活人,有着自己的心思。若是她变了心,不受咱们掌控,那可怎么办?到时候连那小子的去向都摸不着,之前的所有努力不全都白费了吗?”
白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哼,看来你还惦记着你的那些婢女。你该明白,人心易变,绿珠真要变心,由她便是了。”
她顿了顿:“我既敢让她去,自然留了后手,在这些侍女的饮食里暗中加了追影香。此药无色无味,平日里没有半点异样,百里之内,我都能精准感应到她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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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华宇乾带着绿珠出了庆云堂,天色渐晚,街上行人越发稀少起来。摆摊的小贩忙着收拾货物,挑担的货郎也加快了脚步。
二人走到巷口,见驴车还停在原地,车辕上系的红绳随风轻摆,那头灰驴正低头啃着青草,时不时甩动着尾巴驱赶蝇虫。
华宇乾扶着绿珠坐上驴车软垫,自己翻身上驴,刚要扬鞭出发,旁边的荣宝斋里便走出一位身着绸缎的商贾。
那商贾一见华宇乾,顿时堆着笑快步上前道:“华老弟,这么晚还没走?今日妖兽皮毛可卖完了?”
这人正是常收他皮毛的王掌柜,为人还算实在,出价总比别家高半成。华宇乾笑着拱手:“王掌柜还没打烊?今日卖了些皮毛,还剩三张,打算先找客栈住下,明日再来。”
王掌柜的目光落在绿珠身上,眼里满是好奇。
绿珠身着庆云堂婢女的翠绿长裙,裙摆绣银线缠枝纹,领口袖口镶着浅锦边,鞋袜也是绣花样式,一看便不是寻常人家女子。
他咂了咂嘴:“咦,这不是庆云堂的婢女吗?怎么跟着华老弟?庆云堂的婢女从不出门,我们做买卖的,只能远远瞅上一眼。”
“这、这……” 华宇乾本就脸皮薄,被熟人撞见与年轻女子同乘一车,耳根瞬间涨得通红,支支吾吾道,“她是我的…… 我的……”
一旁绿珠更是窘迫。
她虽是筑基修士,却自幼进了庆云堂,常年在暗室修行,极少与外人往来。
华宇乾虽身着粗布衣裳,不如白誓信那般风流倜傥,却生得高大壮实、肤色黝黑,眼神赤诚,一看便是敦厚可靠之人。
自从被白誓信送给华宇乾,她早已暗生情愫。此刻被王掌柜当众点破,更是羞得满面通红,头垂得几乎抵到胸口,连耳根都烫得厉害。
瞧着两人这副模样,王掌柜立刻心领神会,脸上勾起一抹暧昧笑意,凑到华宇乾耳边低声道:“看不出啊华老弟,你可真有手段!庆云堂的婢女长得标致,我们平日里只敢偷瞄两眼,你倒好 —— 午后才见你进了庆云堂,这才两个多时辰,就把人拐出来了,厉害啊!”
“王掌柜,不是你想的那样!” 绿珠耳力极佳,这番话一字不落全进了耳里,她连忙急声辩解,“公子没有拐我,我是自愿跟他出来的!”
王掌柜笑得更暧昧了,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意,“华老弟可真行!我还以为是你偷偷拐出来的,没想到是是两情相悦啊。”
华宇乾又急又窘:“王掌柜,您别取笑我了!”
王掌柜拍着他的肩膀笑道:“往后你有皮毛尽管送我店里,我给你多加价,就当是给你的喜钱了,怎么样?”
华宇乾连忙答应道:“行!行!都送您店里!”
王掌柜笑着点头,又凑到他耳边追问道:“我说华老弟,你到底用了什么法子,把这么标致的姑娘哄得心甘情愿跟着你走?我正想纳房妾室,也想学学你的本事!”
华宇乾哭笑不得,只得胡乱点头应付,一心只想着尽快脱身。
他刚扬起鞭子,王掌柜的声音又追了过来:“你就这么带着她走,不怕庆云堂的人找你麻烦?他们势力不小,真要扣你一个拐骗婢女的罪名,你可吃不消!”
这话一出,华宇乾顿时僵住了。他倒不惧庆云堂前来滋事,毕竟绿珠是白誓信亲口相送,更有筑基丹与雌雄白玉剑为证。
可他与绿珠皆脸皮薄,总不能逢人便解释一番。若是偷偷摸摸地出城,势必会被守城的士兵盘查,到头来还是会被当作拐骗婢女的登徒子,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华宇乾僵在驴车上进退不得,气氛尴尬到了极点。连一旁的灰驴都似察觉到了异样,停下啃草,抬着头望向二人。
沉默半晌,绿珠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道:“公子,天色已晚,不如先寻家客栈落脚。晚间您帮我买一身粗布衣裙,明日我换了装束再上路,便不会有人认出我了。”
“甚好!甚好!” 华宇乾眼睛一亮,当即跳下车来,伸手轻扶住绿珠的胳膊,“前面便有一家迎客来客栈,我上次住过,干净实惠,一晚一百文钱,还管早饭!”
开云城虽不及望烽城那般繁华,无高耸城墙与金碧殿宇,却也是幽州边境的一方大城。城中常驻十余万人口,修士亦有百余人,街道两旁摊位林立,叫卖灵草、修缮法器、烤制肉食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一派热闹景象。
只是这座城池如同处在风暴中心般。幽州东濒极尽之海,每隔数十年便会爆发巨型海啸,滔天巨浪席卷海岸数百里,屋舍、林木尽被卷入海中,海中妖物也趁势上岸作乱。开云城首当其冲,遭劫之后往往死伤惨重。
城北毗邻蛮荒地界,北狄人每隔数十年便会大举入侵,所到之处烧杀抢掠,粮食、灵石与女子尽数被掳掠,屋舍遭焚、灵草园尽数被毁。
距上一次入侵已过五十余载,无人知晓下一场浩劫何时降临,城中百姓人人自危,整日提心吊胆。
因此,稍有家底的家族都不愿在此久居,宁可全族迁往内陆安生。
留在城中的,多是些糊口度日的贫苦百姓,靠着倒卖货物勉强维生;或是以命相搏的低阶修士,前来大荒边缘猎杀妖兽,换取灵石度日。
更令人心悸的,是九年前那场突如其来、诡异至极的血雾浩劫 。
幽州上下之人,至今提起此事仍会脸色发白、讳莫如深,唯有面对懵懂孩童时,才会含糊其辞地说是妖怪作乱。
那场浩劫过后,众人议论纷纷,却无人知晓缘由。
幽州王族为稳住民心,只得编造谎言,宣称那场血雾浩劫是妖兽与北狄人勾结入侵所致,还特意斩杀了几个无辜之人,当作所谓的“奸细”示众,妄图以此安抚惶惶不安的百姓。
可明眼人都瞧得出来,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说辞——妖兽入侵,总会留下遍地残尸与斑斑血迹;北狄蛮子作乱,定会大肆掳掠财货女子。
可那场血雾浩劫偏偏只带走了活物,对城中的钱财、灵石半分未动,这根本不合常理。
一时间,幽州境内流言四起、人心惶惶。
有人暗传,是王族暗中掳走百姓,当作修士修炼的炉鼎。
也有人猜测,那些失踪的人是被诡异的空间乱流卷走,去往了无人知晓的异界。
还有人断言,是上古魔神冲破封印,掳走活物用以献祭。
种种流言莫衷一是,终究没有定论。
此事便成了幽州境内一桩讳莫如深的悬案,世人皆不敢轻易提及,却也从未真正忘却。
短时间内,开云城几乎沦为了空城。
每到入夜时分,呼啸的风声在空巷中呜咽盘旋,凄厉得如同鬼哭狼嚎。
王族忌惮这座边境城池被其他势力占据,威胁自身统治,只得从周边城池强行迁来百姓,又以减免三年赋税、按时发放粮食为诱饵,才勉强将人留住。
这般过了七八年,开云城才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烟火气。
只是九年前那场浩劫的阴影,如同挥之不去的阴霾,始终沉甸甸地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