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指尖的温度，仿佛还残留在手机冰冷的玻璃屏幕上。
她没有摔东西，也没有歇斯底里，只是静静地关掉了那份地质勘测报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合上一本无关紧要的杂志。
空气中，红脚糯期货暴跌的绿色曲线还在屏幕上幽幽地跳动，像一条濒死的毒蛇。
“王助。”她声音平稳地按下内线电话。
“苏总。”
“停止抛售红脚糯期货，全部给我挂回去。”
电话那头是片刻的死寂，助理显然无法理解这道自杀式的指令。
苏清没有解释，她挂断电话，从加密通讯录里翻出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整个人靠进宽大的皮质椅背，语气冷得像手术刀：“魏哲，是我。给你一个名字，郭漫，郭玉春的董事长。我要她身败名裂。”
她没有提远大酒业，没有提那片已经归零的土地，仿佛那两亿的亏损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数字。
“我要你在国宴订单交付之前，让她从一个励志女神，变成一个人人唾弃的、窃取前夫家产、靠男人上位的毒妇。钱不是问题，我只要结果。”
放下电话，苏清缓缓闭上眼。
商业上的围剿，对付这种人没用。
她要做的，是釜底抽薪，是把郭漫赖以生存的文化根基、那套“匠人精神”的牌坊，一把火烧个干净。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还没能穿透老宅院子里的桂花树，舆论的洪水猛兽已经冲垮了堤坝。
郭漫是被手机接连不断的震动吵醒的。
不是闹钟，是那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找她的、密集到令人心悸的震动。
她皱着眉拿起手机，屏幕上弹出的新闻推送标题，像一根淬了毒的钢针，狠狠扎进她的瞳孔。
《扒一扒郭玉春女董的“发家史”：婚姻为跳板，秘方或为窃取？》
她点进去，数十个自媒体矩阵号在同一时间发布了这篇所谓的“深度报道”。
文章里，那个曾在霍家做了十几年保姆的刘妈，一张老实巴交的脸在镜头前哭得涕泪横流，控诉着她如何“亲眼所见”，郭漫在婚内就和一个“野男人”勾勾搭搭，鬼鬼祟祟。
配图是一张不知道从哪个角度偷拍的照片，沈辞坐在迈巴赫驾驶座上的侧脸，像素堪比座机前置摄像头，模糊不清，却又足够让人浮想联翩。
更致命的是刘妈的“证词”：“什么祖传秘方？我在霍家这么多年，就没听过她娘家还有这东西！倒是我经常看见她偷偷摸摸进老先生的书房，拿个小本子抄抄写写，肯定是把远大酒业的核心技术给偷出去了！”
谎言说得有鼻子有眼，细节丰富得像是亲身经历。
郭漫的手指划过屏幕，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一路蔓延到心脏。
短短三小时，“郭玉春 秘方”的词条被顶上了热搜第一，后面跟着一个触目惊心的、紫红色的“爆”字。
官方旗舰店的直播间里，昨天还是一片“国货之光”的赞誉，此刻已被污秽不堪的弹幕彻底淹没。
“小三上位的窃贼品牌，滚出白酒界！”
“把我们当傻子？退货！退款！”
“还国宴用酒？脸都不要了！”
专业水军出征，寸草不生。
紧接着，合作商超渠道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了进来，曾经和颜悦色的采购负责人，此刻语气公事公办，冷硬得像一块铁。
“郭董，关于贵品牌目前的重大负面舆情，我们集团高层很重视。我方要求郭玉春立刻暂停供货，并派法务代表前来解释，否则，我们将根据合同条款，启动单方面解约程序。”
每一个电话，都像是一把重锤，砸在郭玉春这艘刚刚启航的船上。
郭漫挂断最后一个电话，一言不发地走进老宅的书房，反手锁上了门。
她没有哭，也没有暴怒，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张黄花梨木书桌前，将所有电话的震动和铃声都隔绝在外。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桌面温润的纹理，大脑在信息的洪流中飞速运转。
“砰！”
书房的门锁传来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整扇门被人从外面用蛮力撞开。
沈辞喘着粗气冲了进来，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显然一夜没睡。
他将一份打印出来的舆情监控报告，重重拍在郭漫面前的桌上。
纸张的边缘因为他的用力而微微卷曲。
“苏清干的。”沈辞的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所有攻击性言论，最早的爆发点全部指向一家叫‘汇锋传媒’的多频道网络机构，天眼查显示，是汇锋资本的全资子公司。这是有预谋、有组织的精准打击。”
他指着报告上那条陡峭的舆论指数曲线，眼神冷得像冰：“她不敢在法律上跟你玩，就玩脏的。这种事没法对质，没法取证，她就是要用口水淹死你，在道德层面把你彻底钉死，让‘郭玉春’这三个字跟‘不洁’、‘窃取’划上等号，彻底摧毁你的品牌根基。”
郭漫的目光从那份报告上缓缓抬起，落在他焦急的脸上。
她的眼神平静得可怕，像暴风雨来临前死寂的海面。
她拿起手机，指尖在通讯录里划到一个几乎被遗忘的角落，一个五年未曾拨出的号码。
她按下了通话键。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等待音，每一声，都像是在为一个旧时代的终结倒数。
电话接通了。
“喂？”一个干练清脆的女声传来。
郭漫没有寒暄，甚至没有自报家门，声音平直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霍长风在外面养的那个女明星蒋然，当初是你帮我查的，现在我需要你把她约出来。”
电话另一头沉默了两秒，市电视台法制栏目首席记者赵敏的声音立刻切换到了工作模式，清晰而果决：“地点和时间发我，我保证她一个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