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仿佛指甲划过黑板的尖锐咒语声,瞬间撕裂了空气。
顾昀感觉脚下的白石地台微微一震,随即视野中的一切都变得荒诞起来。
那些精致的银餐具、沉重的红木高背椅,甚至是那个刚刚还在惨叫的赵庸,都像失去了重量的羽毛,歪歪斜斜地飘向半空。
宴会厅穹顶的壁画开始扭曲,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电离后的焦臭味,那是高浓度魔力暴走的前兆。
重力场崩坏。
顾昀下意识地伸手按住了案板上的那块次等牛腩,这是厨师的本能——天塌下来,食材不能乱。
奇怪的是,这股足以掀翻屋顶的混乱魔力,在触碰到顾昀所在的这方寸灶台时,就像是海浪撞上了礁石,不得寸进。
系统提供的这个看起来破旧的“万界疗愈食堂”初始店面组件,脚下的每一块白石砖似乎都在散发着一种沉静的斥力,将所有的魔法波动拒之门外。
“死吧……都给我去死吧!”阿瑞斯悬浮在半空,周身缭绕着漆黑的风暴,那张脸已经扭曲得看不出人形。
顾昀皱了皱眉,并非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灶台上那桶正在熬煮的牛骨高汤。
因为外界气压的剧烈变化,原本温火慢炖的汤头突然剧烈沸腾起来。
这种程度的翻滚会让汤色变浑,乳化的脂肪会分离,毁掉这锅底汤的醇厚口感。
必须立刻降温,或者找个东西把热量导出来。
顾昀的目光在手边搜寻,勺子刚才盛面用了,漏勺太轻压不住水花。
视线一转,他看到了刚刚在混乱中滚落到灶台边沿的那根权杖。
那原本是阿瑞斯手中的【真理权杖】,此刻正卡在白石地台的边缘,杖头那颗拳头大的“永恒之钻”正闪烁着刺目的光芒。
顾昀记得系统扫描过这东西,那颗所谓的钻石,其实是一块高密度的恒温晶石,导热性能极佳。
“正好。”
顾昀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多看半空中那个发狂的法神一眼,伸手抄起那根象征着帝国至高魔法权威的权杖。
入手沉重,手感并不好,重心太靠前。
他在心里嫌弃了一句,随即反手一插,将这根被无数魔法师顶礼膜拜的神器,像是插一根烧火棍一样,直挺挺地捅进了滚沸的牛骨汤桶里。
滋啦——!
权杖入水的瞬间,原本狂暴沸腾的汤面竟然真的奇迹般地平复了下去。
恒温晶石迅速吸收着过剩的热量,将汤温死死锁在了九十五度的黄金炖煮线上。
但紧接着发生的一幕,让在场所有还能勉强睁开眼的人,都忘记了呼吸。
在滚烫油脂和骨汤的冲刷下,那根金光闪闪的权杖表面,竟然开始冒起诡异的气泡。
并不是汤在沸腾,而是权杖表面的“金漆”在脱落。
顾昀有些不悦地看着汤面上浮起的一层亮片,眉头锁得更紧了:“劣质镀层?这会影响汤的风味。”
他随手拿起一块抹布,握住权杖的中段用力一抹。
那一层在此前数百年间被视为“神圣金光”的涂层,在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高汤与抹布的摩擦下,脆弱得像是一层窗户纸。
金光剥离,露出了下面坑坑洼洼、甚至长满红褐色铁锈的生铁管身。
所谓的【真理权杖】,不过是一根外面镀了金漆、里面早已腐朽的烂铁棍。
“不——!!”
半空中的阿瑞斯发出了一声比刚才更加凄厉的惨叫。
那是信仰崩塌的声音,比肉体的死亡更令他绝望。
他苦心经营了一辈子的神圣光环,那个用来向民众解释“魔法高贵、凡人低贱”的图腾,此刻正被一个厨子插在汤锅里,当成了一根最廉价的搅拌棒。
而且,还生锈了。
这一瞬间的心神失守,成了他致命的破绽。
“在这个距离,你的施法前摇太长了。”
一道冷冽的声音穿透了重力风暴。
洛迦的身影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
他没有使用任何斗气外放,仅仅是依靠那双在无数战场上磨砺出来的军靴,在那些悬浮的桌椅上一脚脚踏过,借力,冲锋。
没有华丽的光效,只有最纯粹的物理动能。
在那根生锈的权杖彻底冷却下来的瞬间,洛迦的重剑也斩断了阿瑞斯周围紊乱的力场节点。
一声闷响。
阿瑞斯像是一只被剪断了线的风筝,重重地摔在白石地台的边缘,就在顾昀的脚边。
失去了魔力的支撑,那些原本足以毁灭大厅的狂暴能量瞬间溃散。
然而,这些溃散的魔力并没有造成二次伤害。
顾昀揭开了锅盖。
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骨汤香气,混合着刚刚铁板烤肉的焦香,形成了一股看不见的暖流,霸道地接管了整个空间的控制权。
那些带有腐蚀性的魔法余波,在触碰到这股充满了生命力的香气因子时,竟像是冰雪消融般被中和、被同化。
空气中刺鼻的臭氧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让人心安的食物香气。
大厅里那些被重力折磨得七荤八素的贵族们,原本苍白的脸色在这股香气的安抚下,竟然奇迹般地恢复了血色。
几个体质虚弱的老贵族,此刻更是贪婪地深吸着这股味道,感觉胸口那种被魔药压抑多年的憋闷感一扫而空。
【检测到高能魔法粒子已被中和。】
【正在转化为环境疗愈值……转化完毕。】
【系统提示:当前世界核心人物——国王奥古斯都(满意度100%)、大祭司玄贞子(满意度100%)、前帝国元帅洛迦(满意度100%)。】
【恭喜宿主!
【万界疗愈食堂】已获得该位面永久经营权。
位面规则重写中……“美食”概念已替换“魔药”概念,成为新的能量补给逻辑。】
顾昀对此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狂喜,他只是有些惋惜地看着那锅因为泡了生铁棍而不得不倒掉的汤。
“把这东西扔出去,”顾昀指了指锅里的权杖,又指了指地上的阿瑞斯,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处理厨余垃圾,“还有他。别挡着我做生意,下一波客人要到了。”
洛迦收剑入鞘,看着顾昀那张冷淡侧脸,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笑意。
他单手提起死狗般的阿瑞斯,另一只手抓起那根废铁,大步走向已经目瞪口呆的皇家卫队。
就在这尘埃落定、所有人都还在回味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破魔”盛宴时。
大厅那扇被魔力震歪的沉重大门,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只布满老茧、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陈年烟灰的手,艰难地推开了门缝。
那个身影显得有些佝偻,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甚至有些油腻的旧布衣,与这个金碧辉煌的宫廷格格不入。
但他那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顾昀灶台上升起的白烟,鼻翼不停地耸动。
顾昀正在擦拭手掌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看到了那个老人。
更确切地说,是他看到了那个老人怀里紧紧抱着的一个油垢斑斑的蓝布包。
老人踉跄着穿过人群,无视了周围投来的鄙夷目光,径直挤到了白石地台前。
他颤抖着将那个布包放在了顾昀面前那尘埃未染的案板上,手哆嗦着去解那个死结。
“小师傅……”老人的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沙哑中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颤音,“既然你会苏家的火云手,那你能不能……看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