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长批示后,整个基地便迅速行动起来。
在肖铁山的协调和白如玉的技术指导下,这项特殊的“养殖事业”紧锣密鼓地展开了。
经过仔细勘察,他们最终选定了位于基地养殖场对面山坡下面的平山脚平地,这里东西狭长大概有七八千平方米。此处是一处难得的“半背阴”地带——每日只有清晨和傍晚会有短暂的、经过层层树叶过滤的柔和光照斜射进来,带来些许暖意,却绝不会像对面养殖场向阳坡那样被烈日炙烤。
大部分时间,这里都被高耸的树冠投下的阴影所笼罩,形成一种恒定、清幽的阴凉。相比于阳光暴晒处,这里的夏季更为凉爽;而冬季,由于避免了寒风的直接侵袭,温度反而比完全暴露的开阔地更稳定一些,少了几分刺骨的严寒。
这为蚯蚓提供了理想的生长环境。
赵主任和白如玉商量后,打算在中间的位置先建两千平方米蚯蚓房,分四个区先试一试——每区五百平方米,每区十二间房。
如果试验成功,再扩大规模,将那一片全部建成蚯蚓房。
肖铁山带领战士们用在山林里伐的粗树木搭建敞开式梁柱结构,架房梁、铺椽子用以支撑。屋顶铺三层草帘子,白如玉特别建议在草帘子下方加铺了一层废旧麻袋片,以增强保温效果,同时避免草屑掉入养殖床。
上铺防雨的油毡,再在上面压上红砖。
用红砖砌筑了约一米高的墙体。这个高度既保证了空间的利用率,又确保了棚内空气的流通,避免了闷热和废气积聚。
然后在椽子上悬挂厚厚的草帘子。这些草帘子并非固定死的——在冬日晴朗的正午,可以将其卷起一段时间,让新鲜空气进入,实现通风换气;待到气温下降时再放下保温。
进入寒冬后,他们还会在草帘子内侧再加挂一层用战士们换下来的旧棉被拆洗后改制的棉帘子,形成一道致密的空气保温层。若遇极寒天气,则会在屋顶外侧再加挂一层草帘子,层层防护,尽可能地为蚯蚓守住温度。
天气转暖后,不需要保温蚯蚓也能生长时,便将草帘子摘掉。
房内地面也经过精心处理。不仅用带坡度的红砖铺地,战士们还在上面挖出一排排浅窄的排水沟。这样,即使平时洒水稍多,多余的水分也能顺着沟渠流出室外,有效防止了室内积水和养殖床过湿。
在规划好的位置用砖块垒起了一排排矮墩,然后将那些作为养殖床的箩筐架在砖墩上,使箱底与地面留有缝隙。这样做既利于底部空气流通,防止积水,也避免地下的寒气直接侵袭蚯蚓。
作为养殖床的箩筐,在内部最底层铺上一层洗净的战士淘汰下来的旧床单或旧衣物等布料。这层布料如同一个滤层,既能允许多余水分渗出,又能有效地阻止养殖土壤从箱底的缝隙中流失。
在布上面铺一层五厘米厚的切碎的干草和干树叶混合物保温。
将少量马粪、猪粪和鸡粪——需经过短暂预发酵的那种——与周边山林的腐叶土(连土带蚓一起铲)混合,这一层二十厘米厚填入箩筐里。这些粪肥在进一步发酵分解过程中会释放热量,也能起到一定的辅助增温作用。
在最上面放一层五厘米厚的纯腐叶土保温。
保温是冬季养殖成败的关键。除了依靠棚屋结构和厚厚的草帘屋顶保温,他们还想出了几个办法:夜晚和极寒天气,厚厚的旧棉被会覆盖在箩筐上。在棚内安全位置放置了几个基地自己烧的泥盆,在需要时放入点燃的木炭,通过提升室内空气温度来加温。
由专人轮流看守,严格注意通风和防火安全。
战士们按分工行动:
前线组砍粗木、砍竹子,挖周边山林的腐叶土(连土带蚓一起铲);
工程组铺地修沟、砌墙搭架;
后勤组整理旧布(补缝后铺箩筐底),用竹子编箩筐,用稻草编织草帘和门帘;
搬运组穿梭各区域,运送木材、腐叶土、物料等。
所有的材料基本上就地取材。
在第五天的傍晚时分,四个区的蚯蚓房全部完工。
房内箩筐按区整齐排列,里面装满带着蚯蚓的腐叶土。草帘、门帘也整齐堆放在特意建的仓房内,准备降温时使用。
白如玉跟着赵主任巡完四个养殖区,停下脚步,神色郑重地说:“赵主任,咱这蚯蚓要想养好,得把土法子跟科学法子结合起来,分出几组对比着养。”
“如何对比?”赵主任很感兴趣,赶紧叫来四个战士一起听。
“四个区咱们分开控制洒水,每间房喂不同的料,再逐个记录温度湿度。就是要把‘啥饲料、啥湿度、啥温度’这三个关键摸透,最后找出最适合蚯蚓快速生长繁殖的条件!”
赵主任点点头,眉头微蹙:“你说得对,咱们不能瞎养,得靠数据说话!”
“正是这个理!并且一定要做好记录,就像上次孵小鸡一样。老周同志就做得很好,细心又善于观察和思考。”白如玉弯腰捡起根干树枝,在空地上划了起来。
“您蹲这儿看——四个区,每个区十二间房,门框上都用红漆编了1到12号。咱们备两本公社发的牛皮纸本子,一本记每日情况,就照这个格式填:横排写区号、房号、饲料、洒水次数、每间房温度、腐叶土湿度、蚯蚓条数、补料量,竖排按房号挨个记。”
她特意在“每间房温度”那栏多划了一道线,语气郑重:“赵主任,这温度得按房记!每间房墙上都挂了水银温度计,每天出操后让战士们逐个房读数,精确到度数,这样才能摸准到底啥温度最适合蚯蚓长。”
赵主任眼睛一亮,拍了下大腿:“好!就该这么细!”
白如玉继续用树枝点着格子:“1到3号房喂烂菜叶,4到6号喂后山的树林腐叶,7到9号喂猪舍的猪粪,10到12号喂鸡场的鸡粪。每次补料都用杆秤称两斤,一笔都不能错。”
“洒水按区并定量来:一区早晚各洒一次水,二区中午一次,三区隔两天一次,四区隔三天一次。”
她俯身指了指旁边筐里的腐叶土,补充道:“每天记温度时,再用手摸一摸腐叶土,干了标‘干’,湿了标‘湿’,不干不涝标‘润’;隔三天挖一盆土,拿小木棍挑着数蚯蚓,记在对应的格子里。下雨、箩筐破了这些事,都写在备注栏。”
她又在旁边画了个略小的表格:“每周汇总一次,算每个区每间房的平均温度、湿度,再对比每种饲料组的蚯蚓平均条数。用红笔标上哪间房、哪种条件下蚯蚓长得最快,贴在旁边办公室的土墙上,咱们一眼就能看清规律!”
说完,她直起身,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住,眼神却亮得很。
赵主任盯着泥地上的表格看了半晌,猛地站起身,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嗓门洪亮:“好!想得太周到了,就按你说的办!”
旁边四个年轻战士早掏出小本子,铅笔在纸上飞快地划着。其中一个圆脸战士抬头问:“白同志,每日记录定在早上出操后,补料定在傍晚收操前,行不?”
白如玉笑着点头,指尖拂过额前的汗:“太行了!就按你们的训练时间来,关键是每间房的温度都要记准、记实!”
阳光透过茅草顶的缝隙洒下来,照在泥地上的表格线条上,也照在几人脸上,满是一股子钻研的干劲儿。
另一个高个战士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问:“白同志,你说的那个表格,我刚才没记下来。”
“没事,回头我给你们用纸画个样表,明天早上我来时给你们带过来。然后你们可以照着画。”白如玉不在意地说。
“那太好了,谢谢白同志!”小战士高兴道。
“不客气。”白如玉摆摆手,和赵主任一起离开了养殖场,朝家属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