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回来了!”浅灰色小鼠说,“快跑吧。”
但老耄栗知道,仅仅是猎犬们自己回来了,他凑到窗前向外窥视,果然,落汤鸡似的猎犬拖着疲惫的身躯爬过了铁丝网,他们无功而返。
“不愧是缺耳。”老耄栗自言自语。
然而,他忽略了一个严重的问题,他曾在院子里逛了一圈。在小木屋生活惯了的猎犬,立刻闻到了院子里多出来的猫头鹰味道,并循着味道,一路来到了窗前。
“不妙。”老耄栗一下子跳开,猎犬湿漉漉的鼻子接着伸了进来,发出骇人的嘶吼声。
“大胆!”他们说,“赶紧出来,不然我们会撕碎你。”
这个时候,出去才会被撕碎!窗子狭窄,他们一时挤不进来,老耄栗迅速扫视着木屋,看是否有别的出口可以逃走。
但是,三只小鼠此时却跳起舞来,用光秃秃的屁股嘲讽猎犬。
“你们疯了吗?”老耄栗问。
“别担心老先生。”浅灰色小鼠说,“他们不敢进来,不管我们在院子里打得多么凶,只要逃进屋子,他们就不敢追啦。”
“一点没错,他们不敢用爪子踩屋子的地板。”灰色小鼠说,“要是他们胆敢追进来,碰坏了屋子里的任何一样东西,都会遭受一顿毒打,我们曾亲眼所见。”
连胆子最小的黑色小鼠都敢站在窗前摇头晃脑,猎犬被彻底激怒了,他们细长的脖子只要往前再伸十厘米,就能吞下这个嚣张的“小坏蛋”,他们完全能做到,但他们确实不敢。
“他们还怕把口水滴在书桌上。”黑色小鼠说。
“发现这个奥秘很好,不过还是别过于挑衅了,逃出去才是首要任务。”
老耄栗制止了小鼠们,大家合力夹断了足够多的铁丝,救出了浅灰色小鼠。
“快走吧。”老耄栗说,“除了门和窗户,这儿还有别的逃生路线吗?”
“有!”浅灰色小鼠说。
三只小鼠跳下桌子,带着老耄栗在堆满工具的地板上兜兜转转,一直跑到了厨房里。猎犬们当然知道小鼠们的目的,于是叫得更凶了。
猎人的厨房比客厅还要乱十倍,到处是食材、未刷的碗筷和大片油污,腐烂食物的味道就来自于此。
“你们就住在这里吗?”老耄栗问。
“是啊,厨房是老鼠的天堂!”灰色小鼠说。
三只小鼠掀起一块地板,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
“我们的家!”浅灰色小鼠说,“一直通往森林!”
对于老鼠来说,这是一个绝妙的逃生通道,但是啊,老耄栗连头都伸不进去。
“还等什么呢?”浅灰色小鼠命令她的弟弟们,“快甩开你们的爪子,把通道拓宽。”
两个小鼠弟看上去就是挖惯了洞的,几嘴巴下去,就把洞口周围的地板啃烂了,他们跳进洞里,潮湿的土壤不断地被扬出来。
“多久能挖到适合我的宽度?”老耄栗问。
浅灰色小鼠打量着老耄栗的身躯,说:“两个小时。”
“希望猎人晚点回来。”老耄栗祈祷。
此时,在离小木屋十米远的地方,水獭缺耳正急得抓耳挠腮。
在和猎犬的追逐战中,他毫发无损,成功地用河流甩开了对手,并且在河流中,他还狠狠地戏耍了猎犬一番。
自从被咬掉一只耳朵,缺耳从没这么痛快地报复过,简直痛快极了。他甚至谋算着,再过一段时间,等猎犬们体力不支的时候,他就拖住其中一只,潜到深深的水底去!
不过,猎犬们并没有愚蠢地掉进缺耳的谋算中,他们很快意识到,今天的抓捕失败了,再耗下去,只怕自己反倒要变成猎物了。于是他们匆匆爬上岸,狼狈地跑回了小木屋。
真遗憾!
缺耳在水里休息了一会儿,为没有完成复仇而感到懊恼。等到恢复体力,他从另一个方向回到了小木屋,他想,老耄栗也该完成工作了。
但老耄栗却落进了猎犬的包围中!
缺耳跳出草丛,故伎重施,在围墙外大喊大叫,希望能再次把猎犬们引走。然而,聪明的猎犬们知道谁比较好对付,任凭缺耳怎么挑衅,也绝不离开房子,他们还分工合作,一只守在窗户和门前,另一只围着房子慢慢转圈,以防猫头鹰和老鼠们从不起眼的角落逃跑。
“傻大个儿,短毛怪,来抓我啊,你们是不是被水灌进了耳朵,什么也听不见啦?”
缺耳声嘶力竭。
“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老先生?”浅灰色小鼠忽然问。
“那是我的朋友。”老耄栗神色严峻,“不过他恐怕帮不上忙。”
两个小鼠弟的工作进行了不到十分之一,他们已经非常努力了,老耄栗和浅灰色小鼠不忍心再催促。
缺耳叫喊了十分钟,往院子里扔了好几十块石头,把铁丝网摇晃得哗哗响,也没有分散猎犬们的注意力。
后来,他率先失去了耐心,从围墙脚下挖了一个洞,爬进了院子里。你猜发生了什么?一只猎犬立刻调转头朝他奔来,差一点儿就咬掉了缺耳的头顶。缺耳只能退回去。
“耄栗老哥——”
完全陷入被动的缺耳凄惨地呼喊,忽然,他被一阵轰鸣声吓到了,院子里的两只猎犬却同时发出胜利般的嚎叫。
是卡车回来了!缺耳赶紧离开必经之路,藏在了大树后面,他看到猎人坐在宽大蓝色卡车的驾驶座上,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老天呀,这下完了。”缺耳绝望地说。
“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老先生?”浅灰色小鼠忽然又问。
“听到了。”老耄栗点点头,“如果猜得没错,猎人真的回来啦。”
听到这个消息,两个小鼠弟停下了手头的工作,相互对视,眼里充满了恐惧,接着,他们看向了姐姐,显然,他们拿不定主意了。
“继续工作!”浅灰色小鼠有力地挥挥爪子。
但老耄栗觉得,该是告别的时候了,他说:“我要去窗户那儿,寻机逃跑。”
“希望很小。”浅灰色小鼠说。
“我知道,但不是一点儿希望没有。”老耄栗说,“你们去森林里吧——对了,可以拜托你们一件事情吗?”
“尽管说。”浅灰色小鼠肃穆道。
“如果有机会,请你们务必把猎人的邪恶计划宣告森林,范围越广越好。”老耄栗说,“你们可以找我的朋友一起干,比如外面的水獭、住在瀑布的河狸,甚至如果运气好,你们能找到我的一位信鸽朋友,他叫小金,全家都是信使,找到他,告诉他,我相信不久之后,所有的动物就都能得知了。”
“接下来呢?”浅灰色小鼠问,“知道以后,该怎么对付猎人?”
老耄栗还来不及考虑这个问题,但是他并不担心。
“聪明的动物多着呢,他们会想出好办法的。”
说罢,老耄栗重新穿过杂乱的厨房和客厅,朝被猎犬严密看守的窗户去了。浅灰色小鼠对两个弟弟使使眼色,也跟了上去,而地板下的洞里,土壤以更快的速度被抛出来,堆成了一座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