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卓凡在边城已经住了大半个月。
他对这里已经熟悉了很多。知道哪条巷子通向集市，知道哪家店的馒头最便宜，知道哪些人是常来上香的香客。那些香客大多是城里的老人，偶尔来拜一拜，求个平安。他们看见卓凡，会多打量几眼，但也不多问。周伯说他是自己孙子，他们就信了。
卓凡每天的生活很规律：早上扫院子，上午帮周伯去集市买东西，下午坐在门槛上发呆，晚上听周伯讲那些听过或没听过的故事。
日子很平淡，但卓凡心里始终惦记着一件事——修行。
他想知道更多关于掌印人的事，想知道那个世界的模样，想知道沈念到底是什么人。但周伯知道的也就那些，再问也问不出更多。
卓凡只能等。
这天下午，卓凡正坐在门槛上发呆，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很低沉，像是闷雷，又像是山崩，从很远的地方隆隆传来。他抬起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天边，有一道金光闪过。
那光极亮，比太阳还亮，刺得他眼睛生疼。他眯着眼，努力想看清那是什么。
金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最后停在了边城上空。
那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金色长袍的人，凌空而立，周身环绕着耀眼的光芒。他就那么站在天上，像一尊神祇。
卓凡愣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修士。
那人看起来三四十岁的样子，面容威严，目光如电。他低头看着脚下的边城，像是在寻找什么。他的目光扫过破庙，扫过街道，扫过那些惊慌失措的百姓，最后落在了远处的一座山上。
然后他动了。
只是一瞬间，他就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出现在那座山上空。他的手一挥，一道金光从他掌心射出，直接劈向山腰。
轰——
整座山都在颤抖。山腰上，一块巨石被金光击中，瞬间炸成粉末。烟雾散去，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那人落下去，消失在洞口里。
卓凡呆呆地看着，半天没回过神来。
周伯从庙里出来，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座山。
“掌印人。”他说，“至少斩印境。”
卓凡转过头，看着周伯。
周伯脸色凝重，吸了口烟，慢慢说：“斩印境的修士，能斩断别人的印记。这种人，惹不起。”
卓凡问：“他在找什么？”
周伯摇摇头：“谁知道。可能是找什么东西，可能是找什么人。跟咱们没关系。”
他说完，转身回庙里去了。
但卓凡没有动。他站在门口，一直盯着那座山。
过了很久，那道金光又从山里冲出来，直上云霄。那人停在空中，手里拿着一块发光的石头，远远看不清是什么。他低头看了一眼边城，然后转身，往远方飞去。
金光越来越远，越来越暗，最后消失在天边。
一切归于平静。
卓凡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憋着气。他深吸一口气，感觉心跳得厉害。
那就是掌印人。
那就是修行者的力量。
一个人，可以飞在天上，可以一击劈开山石，可以来去无踪，视凡人如蝼蚁。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连一块石头都劈不开。
他忽然想起周伯说过的话——无印境的强者，一拳能打碎一颗星辰。
那不是神话。
是真的。
那天晚上，卓凡躺在稻草上，久久没有睡着。
他盯着窗外的月亮，脑子里全是那道金光。
那个人的脸，他看不清。但那种凌空而立的气势，那种挥手间山崩地裂的力量，深深地刻在他心里。
他想变成那样的人。
不是因为渴望力量，不是因为想要称霸。
而是因为——
沈念在等他。
她被困在一个叫遗忘海的地方，万万年无法脱身。他必须去救她。
而要做到这一点，他必须变强。
他摸了摸胸口的缺印。那道月牙形的光痕还在微微发热，像是对他的决心做出了回应。
周伯在旁边翻身，似乎也没睡着。
“阿凡。”他忽然开口。
卓凡“嗯”了一声。
周伯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今天看见了？”
卓凡说：“看见了。”
周伯问：“怕不怕？”
卓凡想了想，说：“不怕。”
周伯笑了一声：“不怕？我年轻时候第一次看见掌印人，吓得腿都软了。你不怕？”
卓凡说：“不怕。就是想……”
“想什么？”
“想成为那样的人。”
周伯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说：“这条路不好走。”
卓凡说：“我知道。”
周伯又说：“可能会死。”
卓凡说：“我知道。”
周伯没再说话。
又过了很久，他忽然说：“那你就去。”
卓凡愣了一下。
周伯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我年轻时候也想过，但没那个胆子。现在老了，更没机会了。你既然想，就去试试。反正你也没啥牵挂，对吧？”
卓凡沉默了一会儿，说：“有。”
“谁？”
“等我的人。”
周伯没再问了。
那晚，卓凡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座山崖上。脚下是万丈深渊，眼前是无尽虚空。虚空中，有一个声音在呼唤他。
“阿凡……”
是沈念。
他朝那个声音奔去，跳下山崖。
然后他醒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
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
他坐起来，摸了摸怀里的玉佩，又摸了摸胸口的缺印。
沈念，我会去找你的。
一定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