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卓凡在边城住了快一个月了。
他已经完全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每天早上扫院子,上午帮周伯干活,下午坐在门槛上发呆,晚上听周伯讲故事。偶尔有香客来上香,他就帮忙递香烛,收点香火钱。
平淡,安稳,像是真的在这里安了家。
但卓凡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他还要走。
他要去找沈念。
这天傍晚,卓凡正在院子里坐着,忽然觉得胸口有点热。
他低头一看,隔着衣服,缺印在微微发光。那光比平时亮,一闪一闪的,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红霞。东边的天际,一轮巨大的圆月正在缓缓升起。
月圆夜。
卓凡心里一动。
在地球的时候,每个月圆夜他都会梦见沈念。那些梦伴随着他长大,从童年到少年,从少年到青年,从未断过。
穿越之后,他还没经历过月圆夜。
这是第一次。
他盯着那轮渐渐升起的月亮,胸口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热。那热度不烫,却让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情绪。
像是期待。
又像是害怕。
周伯从庙里出来,看见他的样子,愣了一下。
“阿凡?你咋了?”
卓凡摇摇头:“没事。”
周伯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天边的月亮,没再问。
“今晚冷,早点进来睡。”
他转身进去了。
卓凡没有动。
他就坐在门槛上,看着月亮一点一点升起来,看着它从淡红变成银白,看着月光洒满整个院子,洒在那棵歪脖子树上,洒在他的身上。
胸口的印记越来越亮。
他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今晚会发生什么。
他不知道是什么,但他知道,一定会发生什么。
夜深了。
周伯已经睡了,鼾声从庙里传出来。卓凡还坐在门槛上,没有动。
月亮升到了中天。
那是一轮巨大的圆月,比地球上的月亮大十倍不止,银白色的月光洒下来,把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卓凡盯着那轮月亮,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不是困,是想哭。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哭。
他揉了揉眼睛,深吸一口气,想把那股情绪压下去。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
月光里,有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白衣胜雪,长发如瀑。她站在月光里,背对着他,身影若隐若现,仿佛随时会消散。
卓凡的心跳停了。
“沈念……”他喃喃道。
那道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他看清了她的脸——绝美的容颜,苍白的脸色,还有那双盛满悲伤的眼睛。
是她。
真的是她。
“阿凡……”她轻声唤道,声音像穿越了万古的岁月,轻轻落在他心上。
卓凡站起来,想冲过去。但他的腿不听使唤,迈不动步子。
“沈念!是你吗?”
她点点头,泪水无声滑落。
“是我。”
“你……你怎么在这?”
她摇摇头,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能久留。”
“为什么?”
她看着他,眼中的悲伤几乎要溢出来。
“阿凡,你过得好吗?”
卓凡愣了一下。
过得好吗?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穿越到异界,一无所有,被一个素不相识的老人收留,每天喝野菜粥,睡稻草堆。
但他还活着。
“我很好。”他说。
她笑了。那笑容那么轻,那么淡,却让人心碎。
“那就好。”
“沈念,”卓凡终于迈出一步,“你等我,我一定会去找你。”
她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温柔和不舍。
“我知道。”
“你知道?”
她点点头,泪水又滑下来。
“我知道你会来。我一直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让我忘了你?”
她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说:“因为记得太痛了。”
卓凡愣住了。
“我不想你痛。”她说,“所以我让你忘。忘了我,你就能好好活着。”
“可我不想忘!”
她看着他,笑了。
“我知道。”她说,“所以这一世,我没有再让你忘。”
她的身影开始变淡。
“沈念!”
“阿凡,你要活下去。”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活下去,然后来找我。”
“我会的!我一定会!”
她点点头,笑容里满是欣慰。
“我等你。”
然后她消失了。
月光还是那么亮,院子还是那么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卓凡跪在门槛前,泪流满面。
他摸向胸口,缺印还在发热。那块玉佩还在。
她没有消失。
她在等他。
他站起来,对着那轮巨大的圆月,一字一句地说:
“沈念,等我。”
“不管你在哪,我都会找到你。”
月光洒落,仿佛在回应他。
远处,有狼嚎声响起。
卓凡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直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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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比宇宙更深处,在时间和空间的尽头,那条岁月长河静静流淌。
河的尽头,一座孤岛上,那个女人睁开眼睛。
她的脸上还带着泪痕,但嘴角却带着笑。
“阿凡,”她轻声说,“你又看见我了。”
“你又记得我了。”
“这一世,你真的不会忘了吗?”
风吹过孤岛,带起她的长发。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月光。
那月光里,仿佛有一个少年的影子,正对着月亮发誓。
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滑落。
“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