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之后,卓凡变了。
不是变了一个人,是眼神变了。以前他看东西,总是淡淡的,像什么都无所谓。现在不一样了,他眼里有了光——一种坚定的、执着的光。
周伯看出来了。
“阿凡,”有一天他问,“那天晚上,你到底看见啥了?”
卓凡沉默了一会儿,说:“一个等我的人。”
周伯点点头,没再问。
但卓凡知道,周伯什么都明白。
接下来的日子,卓凡每天还是照常干活、照常发呆,但他的发呆不一样了。以前是放空,现在是盯着某个方向,盯着远处那座被掌印人劈开的山,像是在想什么。
他在想沈念的话。
“活下去,然后来找我。”
她在哪?
他不知道。
但周伯说过,往北走,穿过黄墟界,就是玄墟界。再往前,就是遗忘海。
沈念在那里。
她被困在那里,等了他万万年。
他一定要去。
但他也知道,现在去不了。他现在连觉醒境都不算,对修行一无所知,身上只有一块玉佩、一道缺印,和几枚周伯给的铜板。
他需要变强。
需要了解这个世界,需要知道怎么修行,需要找到自己的路。
---
那天晚上,卓凡跟周伯说了他要走的事。
周伯正在抽旱烟,听完沉默了很久。
“想好了?”
卓凡点头。
周伯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
“往北走,是吧?”
卓凡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周伯笑了笑:“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看不出来?你每次发呆都往北看,一看就是半天。”
卓凡没说话。
周伯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
“行,走吧。年轻人,是该出去闯闯。”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卓凡。
“拿着。”
卓凡接过来,打开一看,是铜板。比他之前给的还多。
“周伯,这……”
周伯摆摆手:“我攒了一辈子,也没处花。你拿着,路上用。”
卓凡眼眶一热,想说什么,周伯已经转身走了。
“明天再走。”他说,“今晚我给你做顿好的。”
---
晚上,周伯真的做了一顿好的。
他去集市买了块肉,又买了两条鱼,还买了一壶酒。肉炖得烂烂的,鱼煎得香香的,酒是那种便宜的浊酒,但喝起来特别暖。
卓凡喝了几口酒,脸有点红。
周伯笑眯眯地看着他:“第一次喝酒?”
卓凡点头。
周伯说:“多喝几次就习惯了。男子汉大丈夫,不会喝酒怎么行?”
卓凡想起卫峥也说过这话。不对,卫峥还没出现,那是谁说的?他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周伯没在意,自顾自地喝着。
那晚,两人喝到很晚。周伯讲了很多故事,讲他年轻时候的事,讲老和尚的事,讲他这辈子见过的各种人。卓凡听着,偶尔问几句。
夜深了,月亮升起来了。
卓凡坐在门槛上,看着那轮圆月。
周伯在旁边抽着旱烟。
“明天就走了。”他说。
卓凡点头。
周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阿凡,我不知道你要找的人是谁,也不知道她在哪。但你要记住,不管走多远,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卓凡鼻子一酸,说不出话。
周伯拍拍他的肩,站起来,进了庙里。
卓凡坐在那里,看着月亮,很久很久。
他在心里说:沈念,我就要来找你了。
等我。
---
第二天一早,卓凡背上周伯给的那个小布包,站在庙门口。
周伯送他到城门。
“就送到这儿了。”周伯说,“再往前走,我也走不动了。”
卓凡看着他,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伯笑了笑,露出豁了的牙。
“行了,走吧。别磨蹭。”
卓凡忽然跪下来,给周伯磕了个头。
“周伯,等我把她找回来,一定来看您。”
周伯笑骂:“滚蛋,别咒我,我还能活几十年呢。”
卓凡站起来,看着他,忽然上前一步,用力抱了他一下。
周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孩子……”
卓凡松开手,转身大步往前走。
他不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不想走了。
身后,传来周伯的声音:
“阿凡——找到人之后,记得回来——”
卓凡没有回头,只是高高举起手,挥了挥。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一直走,一直走。
直到边城消失在地平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