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边城的第三天,卓凡已经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荒野求生”。
他带的干粮第二天就吃完了,后面全靠野果和溪水度日。运气好的时候能抓到鱼,运气不好就只能饿肚子。他的衣裳被荆棘划破了几个口子,鞋子也磨得快见底了。
但他没想过回头。
沈念在等他。周伯在等他回来。他不能停。
这天中午,他走到一片山林里。太阳被树叶遮住,凉快了些,但路更难走了。到处都是荆棘和藤蔓,每走一步都要费好大力气。
他正低头看着脚下的路,忽然听见前面有说话声。
他警觉地停下来,躲到一棵树后,探头看去。
前面不远处,有一群人。大约七八个,穿着破烂的衣裳,手里拿着刀、棍子、锄头。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
山贼。
卓凡心里一紧。
他想起周伯说过的话:这附近有山贼出没,专门抢落单的行人。
他悄悄往后退,想绕开他们。
但脚下一滑,踩断了一根枯枝。
咔嚓——
那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刺耳。
独眼大汉猛地转过头,朝这边看过来。
“谁?”
卓凡转身就跑。
“有人!追!”
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卓凡拼命跑,但山路太难走了,他跑不快。那些山贼常年在这片山林里混,跑得比他快得多。
很快,他就被围住了。
七八个人把他围在中间,手里的刀和棍子对着他,一个个凶神恶煞。
独眼大汉走过来,上下打量他,忽然笑了。
“一个毛头小子。穷鬼一个。”
旁边一个瘦子凑过来,小声说:“老大,他身上那个布包……”
卓凡下意识捂住怀里的布包。那是周伯给他的铜板,是他路上用的。
独眼大汉眼睛一亮。
“拿来。”
卓凡没动。
“我说拿来。”独眼大汉往前走了一步,手里的刀晃了晃,“听不懂人话?”
卓凡看着那把刀,看着周围那些人,心跳得厉害。
他打不过。这么多人,他肯定打不过。
但他不能把铜板给他们。那是周伯攒了一辈子的钱,是周伯对他的心意。
“不给?”独眼大汉冷笑一声,“那就别怪我了。”
他一挥手,几个人冲上来。
卓凡来不及多想,下意识抬手去挡。
他的手碰到其中一个人的胸口。
就在这时,胸口的缺印忽然发烫。
一道光从胸口冲出,顺着他的手臂,从他掌心射了出去。
那个人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手里的刀掉在地上,眼睛里露出一种奇怪的神色。
“娘……”他喃喃道。
然后他蹲下去,抱着头,哭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二狗子,你他妈干嘛呢?”独眼大汉骂道。
但那个人没理他,只是抱着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卓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胸口的缺印。
那道月牙形的光痕还在发光,一闪一闪的。
他忽然明白了。
缺印的能力,是让人想起遗忘的事。
刚才那一瞬间,那个人想起了他的母亲。
其他人也回过神来,又朝卓凡冲过来。
卓凡不再躲了。他迎着他们冲上去,一个个拍过去。
每拍一个人,那个人就会愣住,然后想起什么,然后崩溃。
有人想起自己小时候被父母卖掉的经历。
有人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女儿在等他回家。
有人想起自己曾经也是好人家的孩子,只是因为活不下去了才落草为寇。
七八个人,全部蹲在地上,有的哭,有的发呆,有的嘴里喃喃自语。
只剩下独眼大汉一个人站在那里。
他看着卓凡,脸色变了。
“你……你是什么人?”
卓凡往前走了一步。
独眼大汉往后退了一步。
“你别过来!”
卓凡没停。
独眼大汉转身就跑。
跑了没几步,忽然停下来。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他慢慢转过身,看着卓凡。
他的眼睛里有泪光。
“我娘……”他说,“我想起我娘了。”
卓凡愣住了。
独眼大汉走过来,在他面前跪下。
“我娘临死前,让我好好活着,别干坏事。”他低着头,声音沙哑,“我全忘了。刚才那一瞬间,我想起来了。”
卓凡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独眼大汉抬起头,看着他。
“你……你是谁?”
卓凡沉默了一会儿,说:“一个找人的人。”
独眼大汉点点头,站起来。
“我叫胡大。以后……以后不会再干这行了。”
他转身,朝那些还在哭的手下喊:“都起来!跟我走!”
那些人站起来,跟着他,慢慢走进山林里。
走了几步,胡大忽然回头,看着卓凡。
“小兄弟,往北走二十里有个镇子,叫清河镇。那边安全。”
卓凡点点头。
胡大挥了挥手,消失在树林里。
卓凡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很久很久。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胸口的缺印。
那道月牙形的光痕已经慢慢暗下去,不再发光了。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印记,不是用来杀人的。
是用来让人想起的。
想起那些被遗忘的、最重要的东西。
他握紧拳头,继续往前走。
往北。
二十里。
清河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