③阿古拉斯
哎——
一声轻叹,幽幽落在紫金洞中。洞壁萦绕着若有若无的紫金之气,映出一道身影。那人约莫三十七八岁,胡子拉碴,白发皤然,满身虬结的肌肉,铁塔似的站在那里——此刻,这个铁血硬汉,却流下了泪。
“小弟……二哥……”他声音沙哑,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我会给你们报仇的。”
话音落下,决心已定。
叶文青。
乌灵的眼眸中,此刻覆上了一层嗜血的杀意。恍若杀神降世,十殿阎罗重返人间。
四下无声,唯有杀意在翻涌。再看时,洞中竟燃起赤色的火焰,焰光灼灼。他神色微动,身形已入杀境,将那赤焱之火凝成一枚丹丸,张口吞下。刹那间,整张脸竟变得俊逸非凡——
赤发红瞳,英气逼人;豪情飒爽,自有一番逍遥。
阿库拉索。
正此时,紫金洞壁上浮现出四个大字:茜赭利矛。
青年眼中迸出兴奋的光,连手指都因过于激动而微微颤抖。
但这点伤,比起大仇未报,又算得了什么?他伸手接过那杆凭空而现的茜赭利矛,身形一转,便朝阿氏古堡的方向掠去。
阿氏古堡此刻像一位垂危的病人,瘫倒在崎岖的土地上,气息奄奄。只有那残破的门洞,还微微张着,像在无声地喘息。
天色阴沉,像一条被人遗忘的灰白绷带,缠在天际。初秋的梧桐叶如无数只疲惫的手掌,蜷缩着贴在开裂的路面上。脚步声在空荡的街上回响——再过不久,天该亮了。
只是阿古拉斯,永远也看不到了。
……
“大哥——!我还是来晚了一步!”
阿库拉索像疯了似的冲进丛林深处。他的声音撕裂了寂静:“为什么?!这个世界为何如此待我?!老天爷,你不公啊——”
说到动情处,眼角的泪再也遮不住,簌簌而下。那一瞬间的打击,几乎抽走了他所有的魂魄。他仰天咆哮,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不远处的叶横周和魔神剑姬看着这一幕,陷入深深的自责。若是我能早些来……阿古拉斯……或许还能……
“你们快走吧。”
阿库拉索回过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竟添了几分感激之色。但感激未尽,更多的是一种令人悚然的杀意,正从眼底深处漫上来。
两人僵立在那里,却在这一刻,忽然明白了什么——
人这一生,快乐地活着,比什么都好。
至于那长生之法……罢了,就此作罢!
正出神间,一道枯瘦的身影掠过脑海。阿库拉索猛地一怔,认真打量着那虚幻的影子——叶文青。
这三个字一浮现,他周身的杀意骤然暴涨。不止是仇恨,那是灭门的仇人。如今,这血海深仇,全压在他一个人肩上。
“咱们就此别过——”
他话音未落,人已“嗖”的一声追了出去。
“叶公子,接下来有何打算?”
魔神剑姬轻抚剑身,声音不高,却是极有磁性的男低音。这一问,倒让原本尴尬的气氛,像被蒙上了一层薄纱。
叶横周反问:“你呢?”
只此一剑,便足以独领风骚。
他身上那股江湖气太过特别,站在他身边,便觉着自己与他并非一路人。大约是缘分,才将你我牵到一处。
他说,他要去酒鬼剑窟,领悟剑道之境。说罢,便御剑而去。
有缘的话……或许还会再见。
“我还是回家做我的家里蹲少爷吧。不过在这之前,得回一趟寂寞永生林——”
话音未落,丛林那头轰然炸响!
两道身影如吃了火药般缠斗在一起,一矛一刀,你来我往。最终,还是让叶文青负伤遁走。
疼痛,歇斯底里;悲伤与委屈,在那一刻尽数化作怒吼——
“叶文青——!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一定要……杀了你!告慰他们在天之灵!”
叶文青闻言,哪里还敢怠慢,马不停蹄地赶往江湖中最大的医馆——
太上仙人院。
他运气不算太差。伤在心脏以下,若是再偏那么几厘米,便是神仙来了也无能为力。
医馆的老板姓崔,江湖人称崔仙人。为他号脉时,神色间却隐隐透着慌张,低声问:“你……可是被人追杀?”
叶文青脸色一变,连药钱都没结,转身便跑。
该死的阿氏一族,竟连这小小的医馆里都有他的挚爱亲朋!真是倒霉透顶!
崔仙人站在医馆内,一脸懵然。片刻后,却露出一丝诡异的笑:
“幸好,我早料到这人不老实,会逃单。方才已在药里下了点小毒,虽不致死,但普天之下,只有我和我的夫人——酒鬼剑仙张阿肆,能解此毒。”
此刻,剑窟之中。
九柄古剑横陈于石壁之上。石案旁,一位美人已饮至烂醉,伏倒在酒渍斑斑的案上。青丝散乱,手中仍握着半倾的空壶。
而身后幽暗处,不知何时,已悄然立着一道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