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
凌玥被一阵嘈杂声吵醒。
她翻身起来，走出临时住处。
医疗区门口围了一堆人。
她挤进去一看——
黑鸢的床前，站着十几个老人。
那些从培养罐里出来的，最老的那批。
为首的是老郑，那个一直咳嗽的老人。他手里捧着一个破旧的铁盒，颤颤巍巍递给黑鸢。
“这是……”黑鸢愣住。
“我们的一点心意。”老郑说，“当年在培养罐里，天天想着出来以后要攒点东西。攒了三年，就攒了这些。”
他打开铁盒。
里面是几块压缩饼干、一小袋盐、一块不知道藏了多久的肉干，还有……一张照片。
黑白的，模糊不清，但能看出来是一对年轻夫妇抱着一个婴儿。
“这是我儿子、儿媳和孙子。”老郑的声音有点抖，“大寂灭那年，都死了。就剩这张照片。”
他把照片塞进黑鸢手里。
“你救了那么多人，我们没什么能谢你的。这个……给你。”
黑鸢看着手里的照片，很久没有说话。
凌玥看见他的手在抖。
“我……”
“收着。”老郑说，“你不收，我们心里过不去。”
黑鸢沉默。
然后，他把照片收进怀里。
“谢谢。”
老郑笑了，露出几颗残缺的牙。
“是我们谢谢你。”
——
上午八点。
凌振峰召集所有人开会。
“物资能撑三个月，”他说，“但三个月之后呢？”
没人回答。
“我们需要一个长期的计划。”他指着地图，“这片区域，方圆五十公里内，还有三个可开发的资源点。东边的废弃军营虽然被拾荒者占了，但可以谈判或者打下来。北边的辐射区，黑鸢去过了，还有几个化工厂没搜。南边有一条河，可以捕鱼，但河里有变异生物。”
“最大的问题是人。”周振国说，“一万两千多人，光靠打猎采集养不活。得种地。”
“种地？”高石愣住，“这破地方能种什么？”
“地下有空间。”凌振峰说，“33号避难所下面还有三层，原本是备用的农场区。设备应该还能用，只要有种子。”
“种子去哪弄？”
凌振峰看向地图上的一个点。
“龙城。”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疯了？”司徒戾撑着拐杖站起来，“那是艾琳的老巢！”
“艾琳已经不在了。”凌振峰说，“龙城现在群龙无首。那些高层肯定在争权夺利，没人顾得上我们。”
“那也……”
“我去。”凌玥突然开口。
所有人看向她。
“我去龙城。”她重复，“找种子，也找……答案。”
“什么答案？”
凌玥沉默了两秒。
“我妈到底留下了什么。巡天者到底想要什么。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凌振峰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知道有多危险吗？”
“知道。”
“那你还去？”
凌玥看着他。
“爸，你教我的——有些事，必须有人做。”
凌振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
“我跟你去。”
——
下午。
出发的人选定了。
凌玥、凌振峰、黑鸢、司徒戾。
高石也想跟，被凌玥拦住了。
“你留下。”她说，“帮我看着他们。”
高石急了：“凭什么？”
“因为你是唯一能让我放心的人。”
高石愣住了。
凌玥看着他。
“你变了。”她说，“不再是那个只会害怕的高石了。”
高石的眼眶红了。
“你……你早点回来。”
“嗯。”
——
傍晚。
出发前，凌玥去了小雅的坟前。
土堆上长出了几棵小草，在夕阳里泛着绿光。
她在坟前蹲下。
“小雅，”她轻声说，“我要去龙城了。”
“去找答案。”
“要是能找到救你的办法……”
她顿了顿。
“我一定把你带回来。”
风吹过，小草轻轻摇晃。
像是有人在说：
“好。”
——
晚上七点。
车准备好了。
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装满油和干粮。武器、弹药、医疗包，一样不少。
凌玥站在车前，看着送行的人群。
一万两千多人，站满了避难所门口的空地。
老郑在最前面，看着她。
“零号……”他开口，又改口，“凌玥。”
“早点回来。”
凌玥点头。
“我们等你。”老郑说，“都等你。”
身后，一万两千多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等你！”
凌玥的眼泪涌出来。
她转身，上车。
车发动，缓缓开走。
后视镜里，那些人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直到消失在地平线下。
——
车上。
四个人沉默着。
司徒戾坐在副驾驶，独眼盯着窗外。
黑鸢开车，一言不发。
凌振峰在后座，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凌玥看着窗外飞掠的废墟。
夕阳把一切都染成暗红色。
像血。
像那些死去的人。
像小雅最后的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
握紧手里的铭牌。
母亲的那块，父亲的那块，还有……
小雅的那块？
她低头。
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块小小的金属片。
暗红色，上面刻着一个数字：
114。
凌玥的心脏狠狠一跳。
这是……什么时候……
她猛地抬头。
窗外，夕阳里，好像有一个小小的身影。
站在废墟上。
背对着光。
回头看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