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
凌玥的声音在车厢里炸开。
黑鸢猛踩刹车，越野车在废土上拖出两道长长的痕迹。
“怎么了？！”凌振峰的手已经按在枪上。
凌玥盯着窗外。
那个小小的身影——
消失了。
只剩下空荡荡的废墟，和正在下沉的夕阳。
“你看见什么了？”司徒戾撑着座椅回头，独眼眯起。
凌玥张开手。
那块铭牌躺在掌心。
暗红色，刻着数字：114。
“这是……”凌振峰的声音顿住。
小雅的。
所有人都认得。
“哪来的？”黑鸢问。
凌玥摇头。
她不知道。
刚才明明手里只有母亲和父亲的铭牌。现在多了一块。
小雅的。
“那孩子……”司徒戾的嗓子发紧，“她……”
没人说完。
没人知道该说什么。
凌玥推开车门，跳下去。
废墟离得不远——两百米外，一堆倒塌的混凝土和扭曲的钢筋。
她跑过去。
凌振峰跟在她身后，枪已经拔出来。
废墟上空无一人。
只有风，和碎石滚动的声音。
凌玥站在那堆残骸中间，四处张望。
什么都没有。
“玥儿……”凌振峰轻声叫她。
凌玥没回应。
她低头，看着脚下的地面。
沙土上，有一行浅浅的脚印。
很小的脚印。
通向废墟深处。
——
“爸，手电。”
凌振峰递过来。
凌玥打开手电，顺着脚印往前走。
脚印在一堵半塌的墙前消失了。
墙上有一个洞。
很小，只能容一个孩子爬进去。
凌玥蹲下，用手电往里照。
里面是个狭小的空间——可能是大寂灭前某个孩子的秘密基地。角落里有几本发霉的书，一个破旧的布娃娃，还有……
一块石头。
石头上刻着两个字：
**【姐姐】**
凌玥的眼泪涌出来。
——
“是她。”她站起来，声音发抖，“她来过这里。”
“不可能。”黑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们亲手埋的她。”
凌玥回头看他。
“我不知道。”她说，“但这是她的字。”
她举起那块刻着字的石头。
小雅不会写字。但在“伊甸”里，那些灵魂教过她。她学会的第一个词就是——
“姐姐”。
凌振峰走过来，看着那块石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有些事，科学解释不了。”
“你妈以前说过，人的意识……不是只在脑子里。”
“它可能留在任何地方。”
“特别是那些……爱过的人身边。”
凌玥握着石头，握得很紧。
“她还活着。”她说，“一定还活着。”
没人反驳。
——
晚上九点。
车停在废墟边缘。
凌玥坐在车盖上，看着满天的星星。
凌振峰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想她？”
凌玥点头。
“我也想你妈。”凌振峰说，“每天。”
凌玥转头看他。
“你后悔过吗？”
“后悔什么？”
“后悔……爱她。”
凌振峰沉默了很久。
“没有。”他说，“从来没有。”
“哪怕她让你做那些事？让你把我带大？让你承受这一切？”
凌振峰看着她。
“玥儿，”他说，“你妈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就是让我做你爸。”
凌玥的眼泪涌出来。
她靠在父亲肩上，像小时候一样。
——
凌晨两点。
黑鸢换岗守夜。
他坐在驾驶座上，盯着窗外的黑暗。
手里握着那块小小的铭牌——114号。
凌玥给他的。
“帮我拿着。”她说，“也许她能感觉到。”
黑鸢看着铭牌，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声开口：
“小雅。”
“叔叔欠你的。”
“下辈子……还你。”
窗外，风吹过废墟。
像是什么人的叹息。
——
清晨。
车重新上路。
龙城越来越近。
地平线上，那座巨大的城市轮廓已经开始显现。
高耸的城墙，密布的防御塔，还有……浓烟。
“那是……”司徒戾眯起独眼。
黑鸢举起望远镜。
“龙城在冒烟。”他说，“很多地方。”
“打起来了？”凌振峰问。
“应该是。”黑鸢放下望远镜，“艾琳消失后，那些高层肯定在抢位置。用枪抢。”
凌玥盯着那座冒烟的城市。
她想起母亲最后的话：
“我在里面等你。”
“玥儿，”凌振峰看着她，“想好了吗？”
凌玥深吸一口气。
“想好了。”
车继续向前。
朝那座燃烧的城市。
朝那些未知的答案。
朝可能存在的——
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