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三十一号设施的那一刻，凌玥闻到了更浓的血腥味。
不是比喻。
是真的闻到了。
浓到呛人。
那是她以前没有的能力——融合光球之后，她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她能听见百米外有人在惨叫，能看见黑暗中隐藏的枪手，能闻到每个人身上的恐惧和疯狂。
“怎么了？”凌振峰察觉她的异常。
凌玥摇头。
“没什么。走吧。”
——
通道里很黑。
应急灯已经熄灭了大半，只剩几盏还在苟延残喘，发出惨白的光。
五个人快步穿过走廊。
小雅牵着凌玥的手，走得很稳。她的眼睛在黑暗里微微发光——不是暗红色，是柔和的白色。
和母亲的光一样。
“小雅，”凌玥轻声问，“你累吗？”
小雅摇头。
“姐姐去哪儿，我去哪儿。”
凌玥握紧她的小手。
——
刚到第二十三层，前方传来脚步声。
很多。
黑鸢举起拳头，所有人贴墙隐蔽。
脚步声越来越近。
手电的光柱在通道里晃动。
“快点！别让人跑了！”
“艾琳死了，伊莎贝尔也死了，那些秘密肯定还在下面！”
“搜！一间一间搜！”
至少二十个人。
全副武装。
凌玥看向父亲。
凌振峰用手势问：打还是躲？
凌玥闭上眼睛。
脑海里，那些画面飞速闪过——整个三十一号设施的立体结构图，每一层每一条通道每一个隐蔽出口。
这是母亲留给她的。
她睁开眼睛。
“跟我来。”
她转身，推开旁边一扇不起眼的维修门。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维修通道，仅容一人通过。
五人鱼贯而入。
身后，那些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从门外经过，渐渐远去。
——
维修通道的尽头是一架铁梯。
爬上去，是另一条通道。
再爬，再走。
凌玥像认识路一样，带着他们在迷宫般的设施里穿行。
没有人问为什么。
没有人有时间问。
——
二十分钟后。
他们从一扇隐蔽的小门钻出来，站在龙城后街的一条小巷里。
夜空被火光映成暗红色。远处枪声不断，偶尔有爆炸声。
“这是哪儿？”司徒戾四处打量。
“旧城区。”黑鸢说，“离城墙最近的地方。”
“走。”凌振峰带头。
——
刚拐过两个街角，前方出现一队人。
七八个，穿着杂乱的服装，手里拿着五花八门的武器——不是龙城安保，是趁乱抢劫的拾荒者。
他们也看见了凌玥他们。
为首的刀疤脸咧嘴笑了。
“哟，还有漏网的。”他举起砍刀，“把值钱的交出来，女人留下，男的滚蛋——”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凌玥已经走到他面前。
速度太快了。
快到没人看清她是怎么移动的。
她抬手，轻轻按在那个刀疤脸的额头上。
那人眼睛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剩下的几个人愣住，然后举起武器——
“不想死就滚。”
凌玥的声音不大。
但那几个人像被什么击中一样，扔下武器就跑。
跑得比兔子还快。
司徒戾的独眼瞪得像铜铃。
“你他妈……什么时候这么能打了？”
凌玥看着自己的手。
“我也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那些力量就在她体内，像本能一样。需要的时候，自然就会用。
——
凌晨四点。
城墙就在眼前。
三十米高的合金墙，上面布满监控和自动武器。但现在大部分都黑了——内乱让整个城市的防御系统瘫痪。
“怎么上去？”黑鸢问。
凌玥抬头。
墙上有一个检修口，离地面大约十五米。有垂直的铁梯通往那里，但梯子最下面五米被拆掉了。
“我上去，放绳子下来。”凌振峰说。
“来不及。”凌玥说，“他们追上来了。”
所有人回头。
身后，上百个火把正在逼近。
那些内乱者，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我背小雅上去。”黑鸢咬牙，“你们——”
“我来。”
凌玥蹲下，把手按在地上。
闭上眼睛。
脑海里，母亲的声音轻轻响起：
“用你有的东西。”
她睁开眼睛。
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是那些碎石和废墟开始移动。它们像活过来一样，在墙根下堆叠，堆叠，堆叠——
直到形成一个斜坡。
通向那个检修口。
所有人愣住。
“走！”
凌振峰第一个冲上去。
然后是黑鸢，背着司徒戾。
然后是凌玥，抱着小雅。
身后，那些追兵越来越近。
枪声响起，子弹从耳边呼啸而过。
凌玥回头，抬手。
那些子弹再次停在半空。
然后，反向飞去。
惨叫声在身后炸开。
她不再看。
抱着小雅，冲上斜坡。
——
检修口很小。
但足够一个人爬进去。
凌振峰先钻进去，然后是司徒戾，黑鸢。
凌玥把小雅递进去，自己最后一个爬进去。
刚钻进检修口，身后传来巨响——斜坡崩塌了。
那些碎石轰然落下，堵住了入口。
隔绝了追兵。
也隔绝了龙城。
——
检修通道里很黑，很窄，只能爬行。
凌玥在前面带路。
小雅在她身后，然后是黑鸢、司徒戾、凌振峰殿后。
爬了不知多久。
前方出现光亮。
出口。
凌玥第一个钻出去。
外面是废土。
黎明前的废土，灰蒙蒙的，风吹过来，带着熟悉的焦土气息。
她站在城墙外侧的悬崖上，看着远方。
那里，33号避难所的方向。
“家。”小雅钻出来，站在她身边，轻轻说。
凌玥低头看她。
小雅也抬头看她。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天边第一缕晨光。
“嗯。”凌玥说，“回家。”
——
身后，龙城还在燃烧。
但她们不再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