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余睦,余下安睦。
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不止一种。笺弃必死,安睦乐土......
——
余睦走在街道的阴影里,整张脸埋没在黑暗中。
“是这里吗?”
极淡的金色纹路悄然浮现,带起一丝涟漪,又转瞬隐去。
他的背影透着几分落寞,神情有些憔悴,树荫在他的影子里流转,带着钻心的痛楚。
恍惚间,一个佝偻的身影擦肩而过。
那人衣着邋遢,整张脸埋在衣领里,也不言语,只踉跄着往前挪去。
“桂酿难逢今朝醉,扶摇一锅炖不下。”
“喝不下...退不下...”
停下脚步,少年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疯癫,狼狈,不堪一击......多般配啊...就像自己...
突然,前方的阴影里, 嘈杂声刺破死寂,像是开了一道口子,摸得到...却看不见...
“你在看什么?”
“影子...”
男孩声音沉闷,整张脸埋在衣领里,身体有些轻微颤抖。
见那人还要动手,余睦眉峰微蹙,摸了摸裤兜,脸色透出一股冷锐。
青年也注意到余睦,一股心悸感,随着视线交错,在他的心底蔓延。
“安睦街的规定,知道不?”
青年瞳孔一缩,也不再言语,悻悻转身离开。
男孩抬头望着余睦,神情局促又有些不安。
“你的头...注意脚下...”男孩轻声说着什么。
余睦一愣,等反应过来时,发现男孩已经消失。
那道诡异的话语烙印在他的脑海,难以挥去。
挠了挠耳朵,似乎听到有人在呼唤,下意识转头,却是空无一人。
风铃声四处轻响,余睦感觉自己的视线在偏移,像是在窥视,却带着一股心悸,恐慌,绝望...
说起来,他现在的营生也算特殊——受人所托,修一块传了几个世纪的古表。
报酬不菲,正好能给父亲挑件像样的礼物。毕竟跟着家里那位古董老爹,他也学了不少手艺。
只是有一点,他始终觉得怪异。
上次工作时,指尖分明触到了什么。
那感觉冷冷的,冰冰的,却又莫名舒服......
“镜宫格守,冥纳墟息,常此一游,三梦交叠.....鸢引...”轻灵的声音透着一股哀伤,回荡在余睦的耳边。
余睦听的不是很清楚,但他发觉自己无法动弹,而就在这时,指尖忽然传来一阵黏腻感,像是摸到了什么。
可眼前,明明空无一物...
“你还能看见几次?”声音不散,从灵魂深处触碰,牵引着余睦的心弦。
视线被黑红两色彻底吞没,一道沉闷莫名的钟声,突兀地撞进脑海深处。
他想要稳住身形,却发现一双瞳眸在注望,眸色血红,隔着无尽黑暗,冷冷凝视着他。
余睦浑身一僵。
他的手还停留在阴影里,粗重的喘息贴着面颊扑面而来,阴冷腥臭。
不知为何,脑海里硬生生多了一道命令。
冰冷、强硬,不带半分商量。
不要喘息......
死亡的气息近在咫尺,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那道猩红目光却并未落在他身上,而是越过他,直直望向他的身后。
——
“别动。”
一双白皙素手,轻轻环住他的脖颈,指尖微凉,缓缓抚过他的脸颊。
“你应该...遵守秩序……这样...你喜欢吗?”
声音在耳畔回荡,带着水寒般的温柔。
余睦只觉一股阴冷贴近后背,让他的意识恍惚,如同陷入阴底的深渊。
而那道空灵声似在揣摩,一声声轻叹回荡在余睦的意识深处,像是打开了某道门。
“愿相……延展。”
轻声呢喃落下的瞬间,阴影开始退散,蓝紫色的纹路蔓延而出,瞬间覆盖余睦的全身,以及那心神深处的门阀。
视线恍惚间,一张造型奇特的信笺在眼前若隐若现,血金色的符字刻印在上面。
安睦……
他想要睡去,就像这两个字——
入土为安.....也是安睦.....不是吗?
等等!
余睦猛地睁眼,在他的瞳孔深处,金色纹路浮现,似乎在暴虐,却又透着一股阴邪。
心灵深处,泣笑环绕,繁文念喏,呈现两极分化的极端。
若不是那双手,他早已失去了平衡.....
此刻的他身体剧烈颤抖,眼色清明中透着几分混浊。
那只血眼在闭合,似是等待猎物的馈赠。
双手微微颤抖,牙关紧咬,映入眼帘的猩红血眼,让他不敢喘息,始终保持着某种默契,尽量维持现状。
不知僵持了多久,那道压迫感缓缓退去。
直到四周彻底安静,他不堪重负的垂下头颅,整个人跌坐在地。
下意识摸向脖颈,那双微凉的手,早已消失无踪,只留下一片余香。
“嘶..."
一片血迹从余睦的脖颈蔓延,余睦无法触碰,手悬停在半空,却能清晰的感到痛楚。
还没等他细想,他的身体一颤,整个人如遭重击,头颅骤然传来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内部将他撕裂。
踉跄着往前迈步,双手死死按住额头,动作竟出奇的和先前那个疯子相似。
“不对……等等!荒谬!巨大的荒谬!哈哈……哎哈哈……”
怪异的低语充斥脑海,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疯癫。
血丝布满双眼,视线也逐渐模糊。
“我看到了....不要走...”血泪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枯叶上。
猩红气息蔓延,浮现碎裂般的镜片。
余睦低垂着头,突然间不动了,他看见了自己...
血泪带起一丝涟漪,波纹掠过镜中的脸庞。
一只眼如墨,一只透着愚钝,瞳孔中透着复杂的叶脉。
意识沉沦之际,那张奇特的信笺再次浮现。
安睦笺...
三道字形态迥异,像是有生命般,不断跳动着...
“安睦……安睦……是留给我的吗?”
余睦喃喃自语,如同失心疯,心口上开裂成空洞,将那三个字吸入其中。
他的眼泪如何也止不住,那不是在哭,是在流干自己的一切!
——
“客……户……”
恍惚间,他已经站在一栋别墅门前。
神志紊乱,连说话都断断续续,可心底还残存着一个念头——给老爸买块表。
凭着本能敲了敲门。
片刻后,门锁轻响。
一位绅士打扮的管家拉开门,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
“您就是小姐找来的吧?一路辛苦,请进。”
管家语气温和,让人不经意间放下戒备。
而余睦只是微微点头,并未多言,像一具枯壳,迈步而入。
管家眼底微眯,对他这副怪异的模样心生警惕,却也保持沉默,默默翻开手心的照片。。
来到楼梯入口,余睦忽然停住脚步。
“我说,你还要看着我吗?”
管家一怔,正想轻咳一声掩饰尴尬。
一股凌厉劲风骤然从他脸颊边擦过。
轰——!
头顶的霓虹水晶灯应声炸裂,碎片溅起火星。
管家僵在原地,脸色有些铁青。
他无法看清,可那一瞬间,扑面而来的死亡气息,却让他心有余悸。
余睦站在灯下,瞳孔淡金流转。
他轻声开口,一字一顿。
“我叫余睦,余下安睦。”
话语落下,像是某种魔力,牵引着碎片不断流转,刺入了霓灯中央。
黑金色的液体流下,猩红的目光穿透残渣,死死盯住余睦,充满了怨恨与暴虐。
余睦的面色平静,他在注视,又或者说...窥视?
瞬息之间,周遭景象骤变。
他眼底的金光缓缓散去,恢复了清澈,整个人充斥着茫然。
“怎么回事?”
他挠了挠头,却忽然触碰到什么。
“安睦……笺?”
他轻声念出。
信笺毫无反应,可脑海里却硬生生传入四个字,冰冷刺骨。
笺弃必死!
余睦:“……”
还没理清头绪,四周的异象已尽数消散,只留他与管家面面相觑,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能解释一下吗?”余睦迟疑开口。
管家嘴角抽搐,一时无言以对。解释?
缓了片刻
“要问你自己了”
余睦看向碎灯中心,神情有些僵硬,他看到了,那道黑色...
剧痛再次袭来。
他捂住头,之前的记忆碎片混乱不堪,越是回想,疼得越是厉害。
“你是守序者。”
清冷的女声再次响起,突兀又清澈,“违反秩序,是你的禁忌。”
少女凭空出现。
冷白肌肤,蓝墨色眼眸,黑直长发垂落,发梢泛着淡紫与汐蓝的渐变,一身墨黑镶银蓝的休闲裙摆,气质清冷又带着一丝诡魅。
“抱歉,来迟了。”她轻声道,“小音的宴会,看样子是搞砸了。”
余睦望着她,心头莫名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少女外表清冷疏离,内心却干净得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玉,纯粹得近乎不真实。
不对……
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余睦扶着额头,睁眼的下一刻,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夕唤你...”一只手在面前低语,带着些许血红,驻停在余睦的面前。
视线向后,少女的腹部,一个血红的窟窿触目惊心。
她表情僵住,鲜血从嘴角溢出,闷哼一声,尽数喷洒在余睦的脸上。
温热,腥甜。
世界,瞬间静止。
“死不起了...”泠鸢涵轻语,和余睦的视线交错。
“安在...笺在...”
声音在脑海里徘徊,在瞳眸深处,他看见了一抹片段。
这个女人...余睦惊魂未定,那个画面不是别人,是他自己...
诡手在虚实之间扭曲,穿过余睦的心脏,轻抚余睦的脸庞。
“笺在,人在。”
“笺弃,必死!”
“你还剩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