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的铃声刚撞碎校园里的闷热,攒了一整节课的喧闹就顺着走廊往外涌。我把课本胡乱塞进书包,抬眼就看见前排的苏淼淼正和林晚星低头收拾东西,两人凑在一起小声说着话,马尾辫一颠一颠的。
我心里那点没个正形的调皮劲儿又上来了,拎着书包快步走过去,故意在淼淼身后轻咳了一声。她肩膀猛地一缩,回头瞪我的时候,耳尖还带着点浅淡的粉,像极了课上被我扯辫子时的模样。林晚星则是温和地笑了笑,眉眼弯弯的,没说话,只是顺手帮淼淼把桌角的笔袋拢好。
“走了,一起出校门。”我扬了扬下巴,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实则目光一直黏在淼淼身上。
她抿了抿嘴,没好意思拒绝,只是小声嘟囔了一句“谁要跟你一起”,脚下却还是跟着晚星,跟我并肩往楼下走。
刚走出教学楼主干道,拐进侧边那条种满梧桐的窄路,原本热闹的人流就稀了不少。风卷着梧桐叶落在脚边,沙沙的声响刚落,几道吊儿郎当的身影就斜斜地拦在了前面,看穿着打扮,不像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我心里咯噔一下,脚步下意识往前跨了半步,把淼淼和晚星稍稍挡在了身后。
为首的男生叼着根草棍,眼神不怀好意地在淼淼身上扫来扫去,嘴里还说着些乱七八糟的浑话:“小美女,别急着走啊,陪哥几个聊会儿再走呗。”
淼淼的脸瞬间白了几分,手指紧紧攥着晚星的衣袖,身子微微发颤,却还是强撑着没往后躲。一旁的林晚星脸色也淡了下来,原本温和的眉眼染上几分担忧,却依旧稳稳地站在原地,伸手轻轻拍了拍淼淼的手背,无声地安抚着她。
我这股子少年气一下子就冲上了头,什么调皮捣蛋的心思都没了,满脑子都是不能让她们两个女生受欺负。音像店里那乱糟糟的一幕、课上的小打小闹,此刻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我只知道,自己是男生,必须站在前面。
“滚开,这是我们同学,别找不痛快。”我皱着眉,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沉,挺直了腰板挡在最前面,一副要护到底的模样。
那几个混混嗤笑一声,压根没把我这个半大的学生放在眼里,往前又逼了两步:“小子,少多管闲事,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我哪里肯退,攥紧了拳头就想往前冲,脑子里还幻想着自己威风凛凛把人赶跑的样子,活脱脱一副英雄救美的剧本。可偏偏天不遂人愿,脚下的梧桐叶滑得厉害,我往前一扑的瞬间,脚后跟猛地一崴,整个人失去了平衡。
“扑通”一声,我结结实实地摔进了路边的泥坑里。
初秋的泥地被前几天的雨水泡得松软,一身干净的蓝白校服瞬间沾了大片的泥渍,裤脚、袖口全是脏兮兮的泥点,狼狈得不行。原本紧绷的气氛,被我这一摔弄得瞬间变了味。
那几个混混先是一愣,随即哄堂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半点威胁的样子都没了:“哈哈哈,这小子还想装英雄,摔成泥猴子了吧!”
我又羞又恼,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好不容易撑着泥地爬起来,膝盖还隐隐作痛,可那股护着人的劲儿还没散,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一边拍着身上的泥,一边扯着嗓子哼起了音像店门口听过的那段旋律。
调子被我哼得七扭八歪,跑调跑到了天边,原本是想给自己壮胆,可这声音一出来,连身后的淼淼都忍不住抽了口气,连害怕都忘了几分。那几个混混被我这莫名其妙的操作整得一愣,大概是觉得跟个摔成泥猴还瞎哼歌的傻子较劲没意思,骂了两句“神经病”,没再纠缠,转身骂骂咧咧地走了。
直到那几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路口,我才松了口气,僵硬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满身的泥渍,尴尬得脚趾都能抠出三室一厅。什么英雄救美,简直是英雄翻车,翻得彻彻底底。
身后的脚步声轻轻响起,我没好意思回头,就听见一阵轻柔的脚步声停在面前。抬眼一看,林晚星正站在我跟前,手里捏着一包干净的纸巾,眉眼间带着几分心疼,又忍不住抿着嘴笑,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快擦擦吧,满身都是泥。”她的声音依旧温和,没有半点取笑的意思,只是把纸巾递到我手里,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没摔疼吧?”
我接过纸巾,耳根烧得厉害,结结巴巴地说:“没、没事,小意思。”
身后的苏淼淼也走了过来,原本发白的脸颊恢复了血色,看着我狼狈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却又怕我难堪,赶紧抿住,只是小声说:“谢谢你啊……刚刚,明明可以不用这么冲动的。”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我心里那点尴尬瞬间被一股奇怪的暖意取代,原本摔进泥坑的狼狈,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这是第一次,我不是出于调皮逗她,而是真心实意地想护着她,哪怕方式蠢得要命。
“那不行,总不能看着你被人欺负。”我梗着脖子,强装镇定地擦着脸上的泥点,不敢看她的眼睛。
晚星站在一旁,笑着摇了摇头,又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湿巾,递过来给我:“光用纸巾擦不干净,用这个吧。你啊,下次别这么冒失了,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她的细心温柔像一阵清风,吹散了我满身的窘迫。我接过湿巾,低头擦拭着校服上的泥渍,余光看见淼淼正担忧地看着我的膝盖,眼神里满是在意,我的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真的不疼,一点事都没有。”我故意晃了晃腿,想证明自己没事,结果牵扯到伤口,忍不住龇了龇牙。
淼淼见状,轻轻“呀”了一声,往前凑了半步,又觉得不好意思,往后退了退,小声说:“不然我们去校医务室看看吧,别伤到骨头了。”
林晚星也点了点头,附和道:“是啊,去检查一下比较放心,我陪你们一起。”
夕阳把梧桐叶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洒在我们三个人身上,不远处的校门口,阿哲正靠在栏杆上往这边看,见我一身泥渍狼狈不堪,挑了挑眉,眼里满是戏谑。
我拍了拍身上的泥,虽然依旧狼狈,心里却暖洋洋的。这场荒唐又搞笑的英雄救美,没有威风凛凛的场面,只有摔进泥坑的窘迫、跑调的哼唱,还有身边两个女生温柔的关切。
我忽然觉得,比起那些帅气的英雄桥段,此刻这样乱糟糟又暖乎乎的瞬间,好像更让人动心。晚星递来的纸巾,淼淼担忧的眼神,像夏末的风,轻轻柔柔地裹住了我,让我第一次真切地觉得,这个刚认识不久的小圈子,让我有了想要牢牢守护的念头。
那盘摔断的《夏声》磁带还躺在我书包里,连修都没修,我也只记住了音像店外放的零星旋律,连完整的歌都没听过。可就是这不成调的几句哼唱,居然成了我这场笨拙守护里,最荒唐也最难忘的记号。
“没事,不用去医务室,这点小伤算什么。”我把湿巾捏在手里,抬头看向她们,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笑,“走了,我送你们到路口,免得再遇上那些人。”
淼淼轻轻“嗯”了一声,不再像之前那样对我处处防备,脚步放缓,跟我和晚星并肩走着。林晚星走在最边上,时不时回头看我一眼,确认我没有大碍,眼底的温柔始终没有散去。
晚风拂过,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我一身泥渍走在中间,身边是两个温柔的女生,身后是渐渐远去的校园。这场翻车的英雄救美,没有成为笑话,反而在少年的心底,悄悄种下了一颗名为在意的种子,随着夏末的风,慢慢发了芽。
阿哲慢悠悠地走过来,上下打量我一身泥污,憋笑憋得肩膀发抖:“可以啊林涛,英雄救美还附赠泥坑打滚,挺会整活。”
我抬脚就踹了过去,他笑着躲开,嘴里还在打趣。淼淼和晚星被我们俩逗得轻笑出声,方才的紧张与不安,在夕阳与晚风里,一点点散了个干净。四个人的身影被落日拉得很长,吵吵闹闹地朝着校门口走去,少年人的心事与欢喜,就藏在这乱糟糟又温柔的日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