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白如玉是被院外的鸟鸣唤醒的。
枕边早已空了,想来肖铁山是天不亮就带队出发了。她翻身坐起,看了一下手表,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多,差一点连午饭也错过。
起身推开窗,九月中旬的阳光带着清冽的暖意,洒在院角的柴棚上——肖铁山劈好的柴整齐地码在棚下,旁边并排放着四筐装好的炭,一旁还堆着满满一堆引火的松针,处处都是他细心的痕迹。
简单洗漱后,白如玉换了身干净衣裳,径直往食堂走去。
食堂里还有不少战士在吃饭,见她进来,都笑着打招呼。她一一回应,打了饭菜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慢慢吃了起来。
刚坐下,几个正在收拾餐具的小战士眼尖,立刻笑着围了上来。
“嫂子好!”一个圆脸小战士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腼腆的热情。
旁边一个高个战士跟着补充:“嫂子,今天食堂炖了土豆烧肉,您快盛一碗尝尝!”
还有个年纪稍小的战士挠挠头,憨笑道:“嫂子,我去给您打饭吧!”
白如玉被这股热情感动,笑着一一应下:“谢谢你们,不用啦,我自己来就好。”
盛饭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招呼:“白如玉同志,你也才来吃饭?”
白如玉回头,见王大夫端着饭盒站在不远处,正笑着看她。
“王大夫好。”白如玉端着饭盒走到王大夫身旁的空座位。
他点头回应,顺势坐在她的对面。
王珺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眉头微蹙:“昨晚没睡好?你这气色看着还是不太好啊?”
白如玉轻轻摇头,唇角弯起一个有些无力的弧度:“睡得还行,就是身子沉,动不动就乏得很。”
“你这是气血两亏,还没养回来。”王珺语气笃定,带着大夫特有的权威,“光躺着不行,心也不能操劳。听说你又给后勤出主意,搞什么人工养蚯蚓?这最耗心神。”
他放下筷子,继续说道:“组织上给你的照顾,你得用上。你家养了鸡,鸡蛋断不了,那就每天雷打不动多吃几个,最好早晚各两个。牛奶更是不能停。”
“另外,后勤每周特批给你的一只鸡,别图省事一锅炖了,学着细水长流,每天拆点肉下来煲汤,务求每天都能吃到肉。这东西,靠的是日久天长的积累。”
“好,我记下了,谢谢王大夫。”白如玉笑着感谢。
王珺看着白如玉有些苍白的面色,眉头微蹙,语气恳切:“白如玉同志,你这气血亏虚的毛病,单靠食补确实见效慢。依我看,不如去找卫生所的刘大夫瞧瞧?他是家传的中医,在咱们基地好些年了。”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这秦岭大山就是座天然药库,刘大夫平日里也会在近处采些常用药材。不过……”他声音低了些,“远些的深山老林他年纪大了腿脚不好,加上林子里确实不太平,所以手头的药材种类也有限。但让他把个脉,开个方子,能用上的药材先调理着,总比干等着强。”
白如玉听了,想起在现代时,身边朋友调理气血确实都是靠中医喝汤药,效果很明显。西医在这方面确实办法不多。
她轻轻点头:“王大夫你说得对。那吃过饭我就去。”
两人吃过饭便一同往卫生所走去。秋日的阳光透过层层枝叶洒在小路上,斑驳陆离。王珺刻意放慢了速度,享受这少有的独处时光。
到了卫生所,刘大夫正在整理药材。听明来意后,他让白如玉坐下,三根手指搭在她腕上,闭目凝神诊了许久。
“脉象细弱,确是气血两虚之症。”刘大夫松开手,捻着花白的胡须,“我这里有自采的黄芪、当归,虽不及药铺的品相好,好在是新鲜的。可以先配几服,配合着鸡汤炖煮。”
他从里间取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整齐地捆着几束药材:“这是前些日子在后山阳坡采的,刚刚炮制好,药性正足。但是你气血亏虚日久,得慢慢来,药量一次不能太大。一次在鸡汤里放上你大拇指那么长一段就可以,切成小薄片。等来年开春,我再往深山里走走,说不定能寻到更好的人参。”
白如玉接过药材,闻到一股清新的草木香,心里不由升起几分希望。
“谢谢您,刘大夫。”白如玉感谢道。
“刘大夫,麻烦您再说说平时的注意事项。”王珺从旁说道,同时从白大褂的口袋里取出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坐到刘大夫对面开始记录。
刘大夫捻着胡须,将注意事项一一嘱咐清楚:从莫要劳神到饮食温软,从避风防寒到静养心神。
等刘大夫说完,王珺就把那张纸递给白如玉。
“白如玉同志,刘大夫说的这些是关键。我怕你记不住,就根据你的情况,结合刘大夫刚才讲的,整理了一份详细的清单,你回去照着做就行。”
白如玉接过,展开一看,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
纸张是用废弃的处方笺背面写的,字迹是王珺那熟悉的、工整有力的钢笔字。只见上面条分缕析地写着:
【生活起居】
每日保证睡眠,力求早睡,午后可小憩半小时。
严格忌劳累,身体与心神皆同,暂停一切费神工作。
注意保暖,尤其护住头颈、肚腹与双脚,洗浴后速擦干。
【食物选择】
每日必食:鸡蛋至少两枚,牛奶一杯。
每周特供鸡一只,分七日煲汤食用,务求每日见肉。
主食多选小米,熬粥炖烂为佳。
蔬菜多食菠菜(焯水)、胡萝卜、南瓜。
【情志与运动】
保持心情舒畅,遇事莫急莫恼,可与邻闲谈。
活动以舒缓为度,天气晴好时于院内慢走片刻,以不觉疲累为准。
每日可进行数次深呼吸练习。
一条条,一款款,写得明明白白,细致入微,几乎考虑到了她日常生活中所有能触及的方面。
这不仅仅是一份医嘱,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化作了具体条文的关怀。
“王大夫……这,这太麻烦你了。”白如玉捏着这张薄薄的却重若千钧的纸,声音有些哽咽。
她没想到,王珺会细心到这个地步。
“麻烦什么。”王珺摆摆手,语气恢复了往常的爽利,“你是我的病人,确保你康复是我的责任。再说了,肖团长不在,我更得替他盯着你,把你照顾好。”
他将目光转向那张清单,语气笃定:“你就按这个执行,回头我可是要检查的。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把这本钱攒厚实了,比什么都强。”
白如玉将清单小心地折好,贴身收起,用力地点了点头。
这张纸,仿佛也给她注入了一份安心的力量。
白如玉拿着那包药慢悠悠地走回家。
九月的午后不算太热,风吹过路边的白杨树,叶子沙沙作响。
她将药材放到窗台上晾着,害怕长毛。然后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儿,不知不觉竟又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