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看着眼前的女孩,在脑海深处,突兀地响起一道阴冷黏腻的声音。
“吃了她……”
脸上的鲜血温热腥甜,他却浑然不觉,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那只漆黑诡手靠近。双眼漆黑如墨,仿佛被拖入了无底深渊。
“咳。”
一只苍劲有力的大手忽然扣住他的肩膀,猛地将他定在原地。
轩管家面色平静地看着这一切,只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头。
“这里是司法公界,墟骸不得入内。”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位先生,看来你的工作,得延后了。”
话音落下,轩管家微微发力,便将余睦轻描淡写地甩到身后。
他缓步上前,抬手与那只狰狞鬼手五指相扣。
黝黑的骨手上没有半滴鲜血,身形似有似无,仿佛介于虚实之间。
“她是小姐的贵客。”轩管家眸色微冷,“你应该清楚,她死了,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不知何时,一张信笺悄然浮现在管家身侧。
信笺通体漆黑如墨,形态扭曲,远远望去,竟像一道蜷缩哭泣的人影。
余睦下意识想要看清上面的文字,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隔,无论如何都无法窥视分毫。
“愿相——泣首司。”
轩管家开口,语气犀利,不怒自威。
话语落下的刹那,虚空之中,骤然响起断断续续的哭泣声。
起初微弱如蚊蚋,转瞬便铺天盖地,充斥着整个空间,悲怆又诡异。
女孩脸色愈发苍白虚弱,鬼手依旧停留在她的腹部,黑斑蔓延,伤口开始逐渐恶化。
而在她身后,那双猩红双目再次浮现。
只是这一次,余睦清晰地从那双眼眸里,读到了恐惧、忌惮,还有深深的不解。
还是不能动吗?
余睦心头迟疑。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一旦乱动,必会引发恐怖的事情。
四周的虚无缓缓消散,那道墟骸的身影渐渐淡化、隐去,血色瞳眸也如同死寂般,没有了波动。
女孩身体一软,踉跄着向前跌出几步,整个人径直扑进了余睦怀里。
“守序?”
轩管家疑惑地看向余睦,目光落在他的双眼之上。
一抹极淡的金光,在他眼底一闪而逝。
短暂思索后,管家像是明白了什么,神色依旧温和,缓缓靠近。
“没想到,还能见到墟纹07的愿相师。小兄弟,你这模样……是陷入了规则制约?”
余睦心头一震。
这个人,竟然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叫我不要动。”他低声道。
轩管家微微一怔,神色变得有些奇怪:“不是你的信笺呈现给你,而是脑海里自动生成?”
“有问题吗?”见管家的反应,余睦察觉到有些不对。
“愿相师的规则,只会显示在自身信笺之上,除本人外,无人可观测。直接出现在脑海里……我还是第一次遇见。”
余睦沉默不语。
他根本不是什么愿相师,更没有管家口中的能力。所谓愿相,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半分感觉。
余睦心里一紧,想起怀中重伤的女孩。
去医院显然已经来不及,他连忙掀开女孩的衣物,想要先做包扎处理。
可眼前的一幕,却让他彻底愣住。
女孩腹部的伤口,已经消失不见。
他摸了摸自己脸上尚未干涸的血迹,触感真实,这都在告诉自己,刚才的一切绝非幻觉。
“墟骸的攻击,本就无法对现世之人造成真正意义上的伤害。”轩管家缓缓解释,“当然,前提是双方不在同一世界。”
“刚才那只是影骸,属于最常见的墟骸种类,只能依托阴影存在,必要时可短暂化实。”
“这里空间特殊,它的攻击只是一种投影,虽能造成伤害,却可被墟气即时修复。这也算是一种潜规则。”
说完,他再次看向余睦,目光多了几分深意。
“你的能力很特殊。影骸无法彻底降临,想来,是你的守序之力起了作用。”
大量陌生信息涌入脑海,余睦陷入沉默。
他很清楚,自己已经踏入了一个完全超出常理的世界。
“泠鸢!你怎么样?!”
一道焦急甜美的声音骤然传来。
来人是一名长发女子,乌黑长发如瀑,一双瞳孔泛着红宝石般的光泽,惹人注目。她快步冲到泠鸢身边,小心翼翼将人拥入怀中。
“小姐,泠鸢姑娘刚刚遭遇不测,我已及时处理。这位小兄弟嘛,也出手帮了忙。”轩管家低声道。
墨知音抬眼看向余睦,脸上立刻扬起一抹温和笑意,如春风拂面,让余睦都微微失神。
但下一秒,余睦的表情骤然僵住。
【这小子一看就一脸衰样,算了,看在他救了泠鸢的份上,勉强温柔点,不能失了礼节……】
一道清晰的心声,毫无预兆地撞进他的脑海。
余睦:“……”
他默默站起身。
偶尔能听见别人心声这件事,他早已习惯,可此刻,实在没什么心情再维持表面客气。
“我先带泠鸢去处理。”墨知音对他微微一笑,语气轻柔,“轩凌,麻烦你帮我招待一下他。”
说完,便抱着泠鸢匆匆离去。
“她不会有事吧?”余睦随口问道。
“放心。”轩管家笑了笑,“小姐是临溪大学医学部出身,照顾人,我们都比不上她。”
余睦不再多言,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表,还需要修吗?”
“当然。”
轩管家领着他进入一间房间。
屋内整体是柔和的粉色调,书桌上摆着电脑与各式小玩具,氛围温馨又少女。
管家指向墙面悬挂着的一座古老时钟,样式古朴繁复,是余睦从未见过的形制。
他将古钟取下,打开随身携带的工具箱,挑出几件工具,低头认真摆弄起来。
“小兄弟……”,轩管家忽然开口。
“怎么了?”
余睦抬头,只觉得对方语气莫名有些幽森。
还没等他反应,一股刺骨的寒意,猛地从背后袭来。
“抓到你啦,小哥哥~”
娇柔又阴寒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刚刚,你可是把我害惨了哦……”
余睦面色骤僵。
他猛地环顾四周。
哪里还有什么粉色温馨的房间?
入目之处,只有一片破败腐朽、摇摇欲坠的荒废木屋。
“你动了呢~”
女声轻飘飘地回荡在空气中,“我可是等了好久。那个该死的人类想拦我,可惜,你违反了规则~”
“你一直都在?”余睦沉声问道。
他无法分辨声音来源,只觉得那道气息无处不在,紧贴着他的四肢百骸。
“嘻嘻……小哥哥,那种问题太无聊了,你知道我最喜欢吃什么吗?”
那声音突然带着残忍的笑意,一字一顿,“你的五官,你的四肢,你的头皮……还有你那颗,正在不停跳动的心~”
余睦强迫自己冷静,指尖颤抖着,打开了一直握在手中的那张信笺。
漆黑的纸页之上,缓缓浮现出一行字。
梦离人。
就在这一刻,一只冰冷黏腻的手,轻轻抚上了他的脖颈。
“小哥哥……
我听到你的心跳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