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的傍晚总裹着层淡淡的山雾，夕阳把小院的土坯墙染成温软的橘色。
白如玉吃过晚饭，在院里慢慢踱步，刚走到院门前，就听见院门上的木闩被轻轻叩响——“笃，笃笃”，紧接着是一个年轻战士压低的声音：“嫂子，在家吗？”
她以为是每日来送物资的李建国，笑着扬声应道：“进来吧，门没闩。”
推门进来的是两个年轻战士，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裤脚都沾着草屑和泥土。走在前头的高个战士，怀里紧紧抱着个用木板钉成的厚实木箱，木板之间留着一指宽的缝隙，刚好透气；后头跟着的矮个战士，双手拎着个沉甸甸的竹筐，筐里满满当当装着青草和白菜叶。
两人见了白如玉，立马齐齐挺直腰板，大声喊道：“嫂子好！”
白如玉认出是肖铁山手下的兵，连忙点头回礼：“你们好，快进来。”
孙建军把木箱子轻轻放在地上，李二柱也赶紧将竹筐搁在旁边，两人都挠着后脑勺，憨厚地笑。
孙建军先开口：“嫂子，我是孙建军，这是李二柱，我们都是肖团长的兵。前几天在食堂打饭，听见王大夫跟您说，您身子还虚，得好好补补。”
说着，孙建军掀开木箱子盖，里面铺着干爽的稻草，四只兔子正卧在里面，精神十足。李二柱也指着竹筐说：“今天我们外出拉练，回来路上在山坳里捉到几只兔子，想着给您送过来。您隔个三四天炖一只，补补气血！”
白如玉看着木箱里的兔子，又看了看满筐的草料，心里一阵暖意，连忙说：“这怎么好意思？你们拉练辛苦，自己留着改善伙食多好。”
“嫂子您可别客气！”孙建军急得脸更红了，“您为咱们基地劳心劳力，大家都念着您的好呢！这几只兔子不算啥！”
李二柱也跟着点头：“就是！这青草和白菜是从基地菜园刚摘的，新鲜着呢！”
白如玉没法再推辞，笑着环顾小院，指着东边朝阳的角落：“那好吧，我就收下了。就放那儿吧，兔子喜欢晒太阳，这儿暖和。”
说着弯腰想去搬砖垫箱子，孙建军和李二柱连忙伸手拦住：“嫂子您别动，我们来！”
两人转身就从墙角搬过几块青砖，麻利地摆得平平整整，再把木箱子拎起来，轻轻放在砖上。李二柱又把竹筐挪到箱子旁边，方便喂食。
“这样就好了。”白如玉拍了拍手上的灰，抬头对两人笑，“真是麻烦你们跑这一趟，谢谢你们啊。”
孙建军和李二柱脸都红了，一个劲摆手：“不麻烦！不麻烦！”
李二柱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嫂子，这筐草料您先喂着，过几天我们再给您送新的来。”
“对对对，”孙建军连忙附和，“您要是不够用，也能去菜园找我们，我们天天都在那儿帮忙！”
白如玉笑着点头应下，送两人到院门口。两人敬了个礼，转身迈着大步跑了，跑出去几步还一起回头挥了挥手，脸上挂着实打实的开心笑容。
白如玉站在门口望着他们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回到院子里。
院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夕阳的余晖慢慢掠过木箱子，留下细碎的光影。
白如玉蹲在箱子旁，指尖刚碰到箱沿的木板，里面的四只兔子就齐刷刷地抬起头，红眼睛湿漉漉的，轻轻蹭着她的指尖。
软乎乎的触感让她心里一软，可随即就皱起了眉头。杀兔子？她连鸡都没杀过，更别说这些毛茸茸的小家伙了。一想到要动手，她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连忙摇了摇头，把这念头甩开。
可养着也难啊。她低头看了看旁边的竹筐，青草和白菜叶看着不少，可兔子食量不小，这一筐撑不了几天。而且只吃这些青饲料，兔子肯定长不壮，说不定还会越养越瘦，到头来反倒辜负了战士们的心意。
她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木箱，脑子里乱糟糟的。
忽然，她眼睛一亮——好像在哪儿听说过，兔子也吃蚯蚓。要不从养殖场拿些蚯蚓来喂？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下意识地缩了缩手。之前帮助基地人工养殖蚯蚓，是为了给基地的鸡解决饲料问题。基本上是自己动动嘴，其他的都是肖铁山和战士们做的，自己其实没接触过蚯蚓。蚯蚓养殖场建好后，自己一次都没去过。
其实白如玉知道自己有轻微的密集恐惧症。看见那些弯弯曲曲、在泥土里蠕动的小东西，每次都让她头皮发麻，更别说亲手去抓、去喂了。
“不行不行，太吓人了。”她小声嘀咕着，站起身来回踱步。
可转念一想，要是不喂蚯蚓，自己又没有喂兔子的粗粮和麦麸。兔子养不好，杀又不敢杀，这四只兔子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它们瘦下去？
她又蹲回箱子旁，看着兔子们低头啃咬稻草的样子，心里琢磨开了：蚯蚓是目前唯一能找到的喂兔子的食物，有没有什么办法，既能让兔子吃上蚯蚓，又不用自己亲手碰那些东西？
她皱着眉，手指在下巴上轻轻摩挲，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那装着青草的箩筐，脑子里渐渐有了个模糊的念头。
她转头望向基地养殖场的方向，那里有现成的蚯蚓养殖筐，蚯蚓这些天应该已经能看出成效。
“有了！”白如玉拍腿起身。
她可以到基地拿一个蚯蚓养殖筐回来，再找几根结实的木棍，放在蚯蚓筐上方搭个简易支架，把兔笼稳稳架在上面。
这样一来，兔子的粪尿就能顺着笼壁的细缝，直接落到下面的蚯蚓筐里，正好给蚯蚓当养料，蚯蚓肯定能长得更旺；等蚯蚓多了，自然会顺着缝隙爬进兔笼，给兔子添上高蛋白口粮。
既解决了兔子的饲料问题，又不用每天清理兔子的粪尿，简直两全其美！
想到兔子的粪尿，白如玉少时的记忆特别深刻。
那时自己七岁，因为特别喜欢兔子毛茸茸的样子，非要买一只在家里养。妈妈不同意，说兔子的粪尿气味大，特别脏，而且难清理。可小白如玉就是想养，妈妈没办法，只好和她约法三章：要自己喂，要给兔子洗澡，要自己清理粪便。妈妈声明她是不会帮忙的，而且兔子笼只能放到阳台上。
只要能够养兔子，别说约法三章，就是十章白如玉也同意。然后她就迫不及待地买了一只小白兔和一只兔笼回来。
然后，白如玉就迎来了人生第一个终生难忘的记忆。
小白兔刚买回来时真的很可爱。但是当小白兔在笼子里第一次尿了的时候，小白如玉就闻到了一股呛人的骚气。新鲜的兔粪带着一股明显的氨味，混着兔子尿液，凑近了能呛得人鼻子发酸。夏天温度高，粪尿发酵快，就会散发出一股酸腐的腥臭味。每天都得清理一次，不然第二天就臭得没法靠近。
小白如玉每天给小白兔洗澡，可是好像并没啥用。经常是刚刚洗完澡，兔子又尿了。每次清理，小白如玉都得搬开兔笼，弯腰用铲子刮笼底的粪垢，手上、衣服上都会沾染上挥之不去的腥臭味，用香皂洗好几遍都去不掉。
不到三天时间，小白如玉就不觉得小白兔可爱了。到了第七天，她就把小白兔送给小区里的一个小男孩了——那个小男孩特别喜欢拽小白如玉的辫子。
想起小时的这段记忆，白如玉简直是一言难尽。
所以刚才小战士送兔子来时，白如玉是真的不想收。但盛情难却，不好辜负小战士们的心意，只好咬牙收下。
不过现在，自己竟然想到了如此妙的办法——自己既不用碰触恶心的蚯蚓，也不用清理让人糟心的兔粪，还能除味。而且兔子放在院子里，剩余的一点气味也会散得很快。
简直是解决了心头大患。
越想越觉得可行，白如玉眉眼都弯了。
她早早地喝过牛奶，洗漱睡觉，就等着第二天一早就去养殖场抬回一筐蚯蚓，赶紧把这简易版的立体养殖系统搭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