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墙送药那回被保安追得满校园跑的狼狈,如今想起来只剩满心的热。我嘴上不说,可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对淼淼的在意,早就超出了普通朋友的界限。
我会下意识站在她外侧挡开拥挤的人群,会悄悄把她不爱吃的青椒挑到自己碗里,会在她低头做题时,忍不住盯着她发梢发呆。
少年人的心思就是这样,藏得再深,也会从眼神、动作、每一次下意识的偏袒里漏出来,带着点蛮横的占有欲,又带着点不敢声张的小心翼翼。
我习惯了她的目光大多落在我这里,习惯了她有事先找我,习惯了她只对我露出那种软软的、带着依赖的笑。
这份独占的安心感,让我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也让我变得格外小心眼。
那天自习课,教室里静得只能听见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
我装作在演算题目,余光却不受控制地一遍遍黏在淼淼身上。
可下一秒,我整个人就僵在了座位上。
前排那个男生拿着练习册,俯身站在她桌边,手指点着题目一步步讲解。
他靠得有些近,语气温和耐心,淼淼仰着头认真听,偶尔轻轻点头,还小声追问了一句,而后两人相视一笑。
那笑容很淡、很普通,不过是同学间正常的客气。
可落在我眼里,却像一块冰碴子直直扎进心口,又酸又闷,堵得我呼吸都发沉。
手里的笔被我猛地攥紧,笔杆在掌心压出一道白印,心底那股莫名的火气“噌”地就窜了上来。
我明明知道,她只是在问题目,没有半点多余的心思。
可我控制不住地嫉妒,控制不住地不爽,控制不住地觉得——她那样温和的样子,不该轻易展现在别人面前。
这种没来由的占有欲蛮横又不讲理,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把理智撞得七零八落。
我猛地别过头,死死盯着练习册上的字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眼前反复闪过的,全是她对着别人笑的模样。
不是对我。
是对别人。
下课铃声响时,淼淼似乎察觉到我情绪不对,攥着一颗水果糖轻轻走到我桌边,声音软乎乎地喊我:“林涛,你要不要吃糖?”
我背对着她,肩膀绷得笔直,硬是没回头,也没应声。
我不是气她,我是气自己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气那种在意到发狂却不能说出口的憋屈。
少年人可笑的自尊撑着我,明明心口已经酸得发颤,脸上却偏要摆出一副冷漠疏离的样子。
她在我身后站了很久,安静得让人心慌,最终才轻轻挪开脚步。
听着她渐渐走远的脚步声,我心口的闷痛,比刚才吃醋时还要浓烈。
可我依旧拉不下脸,硬生生开启了这场毫无道理的冷战。
一天,两天,三天。
我全程冷着一张脸,刻意避开所有和她对视的机会。她递来的笔记我推回去,她轻声的问候我装作没听见,就连四人同行时,我也故意走得飞快,把她和晚星落在身后。
我用最笨拙、最伤人的方式,发泄着自己的占有欲。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每一次刻意躲开,我都在偷偷回头看她。
看着她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看着她不再叽叽喳喳说笑,看着她吃饭时扒拉着米饭没胃口,看着她眼眶泛红强忍着不哭。
每看一眼,我的心就揪紧一分,悔意疯狂蔓延,却还是咬着牙不肯低头。
阿哲急得抓耳挠腮,好几次拽着我劝:“你到底闹哪样?淼淼都蔫了好几天了,有啥话不能好好说?”
我甩开他的手,语气硬邦邦的:“我的事,不用你管。”
话一出口,我就在心里骂自己混蛋,可那张嘴就是不肯服软。
整个乱糟糟的局面里,只有晚星始终保持着温柔与清醒。
她从没来质问我,也没在我面前多说一句劝解的话,只是安安静静守在淼淼身边。
上课轻轻拍她的手背,让她别走神;下课默默递上温水,看着她小口喝完;放学时放慢脚步,陪着沉默低落的淼淼慢慢走。
她从不讲大道理,只是在淼淼小声委屈嘀咕“我到底哪里做错了”时,轻轻开口,声音柔得像风:“他没有怪你,就是自己钻牛角尖,孩子气上来了,过阵子就好了。”
她轻轻护住淼淼的情绪,也悄悄给我留足了面子,半点没戳破我那点见不得光的吃醋与占有欲。
那天放学后,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晚星收拾好书包,路过我桌边时,轻轻放下一张折得整齐的纸条,而后安静离开。
纸条上是她清秀的字迹,只有短短一句:
“别拿脾气惩罚身边人。”
我捏着那张纸条,指节微微泛白。
所有的倔强、冷漠、硬撑,在这一刻轰然塌了一角。
我是真的错了。
我因为自己莫名其妙的小心眼,让一个什么都没做错的人,委屈了整整三天。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一步步走向淼淼的座位。
这一次,我没有躲,没有冷脸,只是站在她面前,心跳快得发慌。
淼淼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声音怯生生的:“林涛……”
我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她的目光,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认真:
“对不起,这几天是我不对,莫名其妙发脾气,还故意不理你,让你难过了。”
我顿了顿,攥了攥手心,终究没敢说出“吃醋”两个字,只是含糊带过那点不讲理的心思:
“我就是……一时钻了牛角尖,有点孩子气,以后不会了。”
没有告白,没有戳破喜欢,只承认自己脾气差、幼稚、不懂事。
把那点汹涌的占有欲与吃醋,死死藏在心底,只拿出最浅的歉意递到她面前。
这是我少年时,能给出的、最体面也最怂的和好。
淼淼怔怔地看着我,眼底的委屈慢慢散去,嘴角轻轻弯起一点浅浅的弧度,小声说:
“嗯,我知道了,我不生气了。”
短短一句话,三天的僵持与冷战,瞬间烟消云散。
阿哲在门口偷偷比了个“耶”,笑得一脸傻气。
晚星靠在走廊栏杆上,远远望着我们,眉眼弯成温柔的月牙。
我心口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落地,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偷偷看她。
她耳尖微微泛红,低头整理着书本,不再是那副低落委屈的模样。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发顶,暖得让人心里发软。
我暗自庆幸,这场冷战没有打散我们,更庆幸自己终究低下了头,没有把这份难得的在意推远。
少年人的心动就是这样,带着酸涩的占有欲,带着别扭的嘴硬,带着不敢戳破的小心翼翼。
不说喜欢,不道心意,只用一句笨拙的道歉,守住身边人的笑容。
而我也终于明白,真正的喜欢不是冷着脸疏远,不是憋着不说,不是用伤害来证明在意。
而是——
看见她对别人笑会酸,看见她难过会更酸。
所以,宁愿自己酸,也不要她哭。
这就是少年最真实、最细腻、最藏不住的吃醋与占有欲。
不讲理,却真心。
不成熟,却滚烫。
我们四人再次并肩走在放学的小路上,夕阳把天空染成暖橙色,风轻轻拂过脸颊,带着初秋的清爽。
淼淼走在我身边,恢复了往日的安静温柔,偶尔会悄悄抬眼看我一下,又飞快低下头。
晚星依旧走在外侧,安静稳妥,像一颗始终明亮的小星。
阿哲在一旁叽叽喳喳讲着笑话,试图把这几天沉闷的气氛彻底驱散。
我走在淼淼身侧,心口满是失而复得的安稳。
我依旧没敢说出口那份汹涌的喜欢,依旧会因为她对别人温和而暗自吃醋,依旧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别扭与小心眼。
但我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会用冷战和冷漠,伤害身边这个我拼了命都想护着的人。
有些心意不必戳破,有些温柔只要放在身边就好。
我们的故事,就在这场没说破的吃醋与道歉里,继续稳稳当当、甜而不腻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