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凡按照胡大指的方向，走了整整两天。
第二天傍晚，他终于看见了那座镇子。但镇子和他想象的不一样——没有炊烟，没有行人，只有远处传来的喊杀声和兵器碰撞声。
他加快脚步，翻过一座小山包，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那是一座城池，不大，城墙是用黄土夯的。城门口，两股军队正在厮杀。
一方穿着灰色盔甲，人数众多，正在猛攻城门。另一方穿着红色盔甲，人数较少，节节败退，已经快守不住了。
城门口，一个青年将军独自站在那里。
他浑身是血，手里的剑已经卷了刃，但一步不退。每当敌军冲上来，他身上就亮起一道光，化作一面光盾，挡住所有攻击。
光盾一次一次被击碎，一次一次重新凝聚。他的脸色越来越白，嘴角溢血，但就是不退。
卓凡站在山坡上，看着那个身影。
他想起了养母临终前的话：“好好活着。”
他想起了林薇的信：“你要好好活着。”
他想起了周伯说的：“这条路不好走，可能会死。”
那个将军现在也是这种感觉吧。
守不住，但还是要守。
因为有东西比命更重要。
卓凡咬了咬牙，冲下山坡。
他冲进战场，迎面撞上一个灰甲士兵。那士兵举刀砍来，卓凡侧身躲过，一掌拍在他胸口。
缺印发光。
那士兵愣在原地，手里的刀掉了。他瞪大眼睛，喃喃道：“娘……我娘……”
然后他蹲下去，抱头痛哭。
卓凡顾不上管他，继续往前冲。每碰到一个敌人，他就拍一掌，缺印的力量就会让那个人想起被遗忘的亲人、故乡、童年。
有的想起母亲，有的想起妻儿，有的想起小时候的家。
那些杀红了眼的士兵，一个一个愣住，然后崩溃。
灰甲军队的攻势乱了。
城门口那个青年将军看见这一幕，瞪大了眼睛。但他顾不上多想，趁机带着残兵反扑。
半个时辰后，灰甲军队撤退了。
城门守住了。
卓凡站在城门口，大口喘气。他浑身都是血，但大部分是别人的。他的手在抖，腿也在抖，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那个青年将军走过来，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是谁？”
卓凡喘着气，说：“路过的。”
将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血，有汗，但很真诚。
“路过的？路过的会拼命救我？”
卓凡没说话。
将军看着他，忽然单膝跪下：“卫峥，卫国三皇子。多谢救命之恩。”
卓凡吓了一跳，赶紧把他扶起来：“别……别这样。我也就是……顺手。”
卫峥站起来，拍拍他的肩：“顺手？你一个人冲进几百人的战场，叫顺手？”
卓凡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卫峥也不追问，只是说：“走，进城。我请你喝酒。”
卓凡本想拒绝，但卫峥已经搂着他的肩往里走了。
城门里，那些残兵正坐在地上喘气。看见卫峥进来，一个个站起来，喊“将军”。
卫峥摆摆手：“都歇着吧。今天能活下来，多亏这位兄弟。”
众人看向卓凡，目光里都是感激。
卓凡有点不自在，低下头，跟着卫峥往里走。
卫峥的营帐不大，里面只有一张桌子和几张凳子。他让人端来一壶酒、几个碗，又让人拿来一些干粮。
“简陋了点，别嫌弃。”他倒上酒，递给卓凡一碗。
卓凡接过酒，没喝。
卫峥自己先干了一碗，然后看着他：“怎么，怕有毒？”
卓凡摇摇头，抿了一口。酒很烈，呛得他直咳嗽。
卫峥哈哈大笑：“一看就没喝过酒。第一次？”
卓凡点点头。
卫峥又给他倒上：“多喝几次就习惯了。男子汉大丈夫，不会喝酒怎么行？”
卓凡看着碗里的酒，忽然想起周伯也说过这话。
“你刚才用的那个……”卫峥放下碗，看着他，“是印记吧？”
卓凡愣了一下，点点头。
“什么印？我从来没见过那种。”卫峥好奇地问，“拍一下就让敌人愣住，也太神了。”
卓凡想了想，说：“缺印。”
卫峥皱起眉头：“缺印？没听说过。”
“残缺的缺。”卓凡说，“能让想起一些……忘记的事。”
卫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难怪那些人都愣住了。战场上杀人，最怕的就是想起家里的事。一想起老婆孩子，手就软了。”
他顿了顿，看着卓凡：“你这印，挺邪门。”
卓凡没说话。
卫峥又问：“你从哪来的？叫什么？”
“卓凡。从边城那边。”
“边城？”卫峥愣了一下，“那地方离这儿可不近。一个人走过来的？”
卓凡点点头。
卫峥看着他，眼神更复杂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一个人穿越荒野，来到边境战场。身上有奇怪的印记，敢一个人冲进几百人的战场。
这人什么来头？
但他没多问。在战场上活下来的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不管怎么说，”卫峥举起碗，“今天这条命是你救的。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卓凡看着他，忽然问：“你为什么那么拼命？”
卫峥愣了一下。
“城门口，你一个人挡着。”卓凡说，“明明可以退的。”
卫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退？”他说，“退到哪里去？后面就是城，城里是我卫国的百姓。我退了，他们怎么办？”
卓凡看着他，忽然想起周伯说过的话：“做人，要对得起良心。”
这个人，有良心。
卫峥又干了一碗酒，忽然问：“你刚才说，你的印叫缺印？”
卓凡点点头。
卫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来，打我。”
卓凡愣住了：“什么？”
“打我。”卫峥说，“用你那个缺印。”
卓凡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看他认真的样子，还是站起来，轻轻拍了他一掌。
缺印发光。
卫峥愣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他低下头，不说话。
卓凡有点慌：“你……你没事吧？”
卫峥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我看见我娘了。”他说。
卓凡愣住了。
“我娘死得早，我都快忘了她长什么样了。”卫峥说，“刚才那一瞬间，我想起来了。”
他看着卓凡，忽然笑了：“你这印，真他妈邪门。”
卓凡不知道该说什么。
卫峥坐回去，又干了一碗酒。
“我娘临死的时候，让我好好活着。”他说，“我一直记着。”
卓凡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和自己有点像。
都是没了娘的人。
那晚，他们喝了很多酒。卫峥讲他小时候的事，讲他娘，讲他父皇，讲他那两个哥哥。卓凡听着，偶尔喝一口。
后来卫峥喝醉了，趴在桌上睡着了。
卓凡看着他的脸，心想：这个人，可以做兄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