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夜的烟花好像还亮在眼前,那句“永远不散”的约定还热在心底,日子就这么踩着春风,一路走到了最紧张也最舍不得的毕业季。
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数字一天比一天小,课本和试卷堆得快挡住视线,连平日里最吵闹的课间,都多了不少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每个人都在埋头赶路,为一场决定方向的考试拼命,可我们四个人的脚步,却从来没有乱过。
阿哲已经能很自然地牵着晚星的手走在校园里,不用躲躲藏藏,也不用刻意掩饰,少年人的喜欢坦荡又真诚,晚星就安安静静被他牵着,眉眼温柔,像一捧不会熄灭的月光。我依旧守在淼淼身边,把所有没说出口的心动,都藏在上下学的等候里,藏在帮她占好的座位里,藏在每一次下意识的回头里。
我们还是一起吃饭,一起刷题,一起在傍晚的操场边散步,一起戴着耳机分听那首怎么也听不腻的《夏声》。
谁都不提离别,可谁都清楚,这段吵吵闹闹、干干净净的少年时光,快要走到告别的路口。
也正是在这样满是珍惜与不安的日子里,那件让我整个人都慌了神的事情,毫无预兆地发生了。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安安静静的,所有人都在低头赶题。淼淼本来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翻着书,可没过多久,我就看见她小小的身子僵了一下,然后开始手忙脚乱地翻抽屉、翻书包、翻桌肚里所有能塞东西的角落。
她的动作越来越急,脸色一点点发白,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我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放下笔凑过去:“怎么了?找什么呢?”
淼淼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声音都带着发颤的哭腔:“我的……我的歌词本找不到了……就是那本写满《夏声》歌词的本子,我一直放在书包侧袋里的,刚刚还在,现在不见了……”
我一听,整颗心瞬间揪了起来。
那本歌词本对她有多重要,我比谁都清楚。
那是她从音像店初遇之后,一笔一画认认真真抄下来的,每一页都写得整整齐齐,边上还画了小小的星星和音符,那不是一本普通的本子,是她藏了一整个青春的心事,是我们四个人所有故事的起点,是她最宝贝、最宝贝的东西。
“别急,我帮你找。”
我压下心里的慌,伸手按住她发抖的手,声音尽量稳下来。
可我们把座位周围、抽屉、走廊、垃圾桶、甚至讲台底下全都翻了一遍,问遍了前后左右的同学,全都摇头说没看见。
歌词本,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淼淼趴在桌子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强忍着不哭出声,却看得我心口一阵一阵发疼。她那么温柔,那么安静,那么珍惜那些细碎的美好,现在连她最宝贝的歌词本都丢了,我比自己丢了最珍贵的东西还要难受。
晚星也走了过来,轻轻拍着淼淼的后背,声音温柔又安稳:“别着急,我们再慢慢找,一定会找到的。”
她顿了顿,声音轻轻的,却格外认真:“那首《夏声》,也是我最喜欢的歌。那个本子,对你很重要,对我们所有人都很重要。”
我看着淼淼难过的样子,再也坐不住。
“你们先留在教室,我去外面找。”
说完,我转身就冲了出去。
我沿着我们放学走过的路,一路疯跑。
从教室跑到走廊,从走廊跑到楼梯口,从操场跑到校门口,从校门口跑到我们常去买零食的小店,甚至连后山那片我们刻过名字的小树林,我都一遍一遍仔细翻找。
路边的草丛,树下的角落,长椅的缝隙,凡是我们四个人一起待过的地方,我一个都没放过。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夕阳沉下去,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风慢慢变凉,街上的人越来越少。我跑得满头大汗,鞋底都快磨破了,喉咙干得发疼,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必须找到。
不能让她难过。
不能把属于我们的《夏声》弄丢了。
就在我快要急得发疯的时候,阿哲也跑了过来,喘着气说:“晚星在班里陪着淼淼,让我出来帮你一起找!咱们分开跑,一定能找到!”
我点点头,两个人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暮色里继续疯找。
我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跑了多远,只知道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淼淼发红的眼眶,和她那句带着哭腔的“找不到了”。
少年人的固执就是这样,一旦认定了要为一个人做一件事,就算跑到筋疲力尽,也绝对不会停下。
等我再次跑回教学楼附近时,远远看见晚星牵着淼淼的手,安安静静站在路灯下等我。
淼淼的眼睛还是红红的,看得我心口一紧。
“还没找到吗?”晚星轻声问。
我垂着头,声音哑得厉害:“我再去别的地方找,今天不找到,我不回去。”
淼淼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角,声音软软的,带着委屈:“林涛,算了吧,太晚了,你先回家……”
“不行。”我立刻抬头,语气坚定得不像自己,“那是你最宝贝的本子,我一定要找到。”
晚星看着我,又看了看淼淼,忽然轻轻开口:“我跟你一起找。”
她让阿哲先陪着淼淼回家,自己则安安静静跟在我身边,陪着我在夜色里一遍一遍搜寻。
她走得很慢,却一步都没有落下。
路过操场,她轻声说:“那本歌词本里,除了歌词,还有淼淼画的小太阳对不对?”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看过。”晚星望着远处的灯光,声音很轻,“《夏声》这首歌,对我们四个人都有意义。她珍惜,我也珍惜。”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晚星真的是我们所有人的底气。
她安静,温柔,话不多,却永远在最需要的时候,稳稳地站在身边,不说漂亮的话,只做最暖心的事。
我们又找了很久很久,直到夜色深到几乎看不见路。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晚星忽然在花坛角落停下脚步,弯腰从灌木丛缝隙里,轻轻拿出了一本小小的、封面已经沾了点灰尘的本子。
是那本《夏声》歌词本。
我冲过去,双手都在发抖,一把接过来,拍掉上面的灰,一页一页翻开——
一笔一画,整整齐齐,熟悉的字迹,熟悉的小音符,熟悉的小太阳。
真的找到了。
我几乎是立刻转身,朝着淼淼家的方向疯跑。
晚星跟在我身后,轻轻笑着,跑得安安静静。
当我把歌词本重新递到淼淼面前时,她愣了几秒,然后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不是难过,是失而复得的欢喜。
她紧紧抱着本子,小声哭着,又小声笑着,像抱住了整个失而复得的青春。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
我站在她面前,大口喘着气,满头大汗,浑身是灰,却笑得比谁都开心。
只要她不哭,只要她不难过,就算让我再跑一整个晚上,我也心甘情愿。
晚星站在一旁,安安静静看着我们,眼底盛满温柔。
她没有邀功,没有炫耀,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找到了就好。
《夏声》不会丢,我们也不会散。”
那天晚上的风很凉,可我心里却暖得发烫。
我看着淼淼抱着歌词本破涕为笑的样子,看着晚星安静温柔的侧脸,忽然明白——
有些东西,比试卷分数重要。
有些陪伴,比未来前程更先扎根心底。
那本失而复得的歌词本,不仅仅装着一首歌。
它装着盛夏的初遇,装着跨年的烟花,装着操场的合唱,装着我们四个人,一整个不会重来的少年时代。
夜色慢慢安静下来,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淼淼抱着歌词本,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小声说了一句:“谢谢你,林涛。”
我耳根一红,挠挠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晚星轻轻笑了笑,牵起淼淼的手:“走吧,我们送你回家。”
三个人的脚步轻轻的,阿哲在前面等着,四个人再次凑到一起。
夜色温柔,风也温柔。
歌词本找到了。
《夏声》还在。
我们,也都在。
而毕业的脚步,越来越近了。
可我一点都不害怕。
因为我知道,只要我们四个人还在一起,只要那首歌还在,只要那些藏在歌词里的心意还在,我们就永远不会走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