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下去。
但苏清鸢懂。
如果把两人带到泰坦族的巢穴深处——
她不敢想下去。
“他们会没事的。”妮娜的声音插进来，带着安慰的意味，“梓东遥是水晶骑士，有自保能力。顾星瑶……有他保护，应该也没问题。”
苏清鸢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舰桥里，望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双手紧紧攥着。
那个笨蛋。
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两小时后。
黑暗。
粘腻。
腥臭。
顾星瑶不知道自己在那团黑暗中待了多久。可能是几分钟，可能是几小时——她的时间感已经完全混乱了。
周围全是粘稠的液体，淹到她的胸口，随着巨鲸的游动而晃动。那种液体又黏又滑，带着刺鼻的腥味，每次晃动都会溅到她脸上、嘴里，让她一阵恶心。
她紧紧抱着梓东遥，像抱着唯一的浮木。
一开始她怕得要死。
她尖叫，她挣扎，她拼命想往上爬，想逃离这个可怕的深渊。但周围全是柔软的肉壁，根本无处可逃。她越是挣扎，陷得越深，那些粘液越是往她嘴里灌。
“别动。”
梓东遥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平静得不可思议。
“不要慌，我们没事。”
顾星瑶愣住了。
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他居然说“没事”？
“它会把我们带到下一处，”梓东遥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一种莫名的安心感，“它就是个巴士。”
巴士？
顾星瑶想笑，但笑不出来。
她只能抱着他，感受着他身体的温度，听着他平静的呼吸声，一点一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我们真的会没事吗？”她的声音颤抖着，小得几乎听不见。
“会的。”
梓东遥的手轻轻抬起，落在她的头发上。
他轻轻地抚摸着，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一下，两下，三下——那种温暖的触感，让顾星瑶紧绷的身体一点一点放松下来。
“我以前经历过这种训练，”他说，声音很轻，“专门在巨鲸体内待过。它们内部有空气循环系统，有维持生命的液体，不会伤害我们。只要等它到达目的地，就会把我们吐出去。”
顾星瑶听着他的话，感受着他手的温度，眼泪忽然涌了出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哭。
可能是因为害怕，可能是因为委屈，也可能是因为——这个她一直看不顺眼的死宅男，此刻却成了她唯一的依靠。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无声地哭着。
梓东遥没有说话，只是继续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黑暗中，两人就这样紧紧相拥，随着巨鲸的游动微微晃动。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小时，也许是两小时。
突然，周围的环境剧烈晃动起来。
顾星瑶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巨大的推力就从下方涌来——巨鲸的食道开始收缩，把他们往上推。周围的液体开始流动，带着他们朝某个方向冲去。
“抓紧我。”梓东遥说。
顾星瑶紧紧抱住他。
然后——光。
刺眼的光。
新鲜的空气。
还有——沙滩。
两人随着水流被冲出巨鲸的嘴，摔在一片柔软的沙滩上。顾星瑶滚了好几圈，最后仰面朝天躺在沙子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腔，把那些腥臭的味道一点点赶走。
她躺了很久，久到心跳慢慢平复下来，久到终于有力气坐起来。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浑身上下，全是粘液。
白色的、半透明的、黏糊糊的液体，从头到脚把她裹了个严严实实。头发上、脸上、身上、腿上——没有一处幸免。那股腥臭味比在巨鲸体内时更浓烈，让她一阵反胃。
“脏死了脏死了脏死了！”
她几乎是跳起来，踉踉跄跄地冲向海边。
海水没过脚踝，没过膝盖，她整个人扑进海里，拼命搓洗身上的粘液。那些粘液遇水慢慢化开，被海水带走，但那股腥味还是挥之不去。
“你也快来洗啊！”她回头朝沙滩上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