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卓凡就被外面的嘈杂声吵醒了。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营帐的角落里，身上盖着一件薄毯。卫峥还趴在桌上睡着，鼾声如雷。
卓凡揉了揉眼睛，站起来，掀开帐帘往外看。
营地里一片忙碌。士兵们跑来跑去，搬运物资，检查兵器。有人正在给马匹喂草料，有人正在修补破损的盔甲。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醒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卓凡回头，看见卫峥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两个馒头。
“吃点东西。”卫峥递给他一个馒头，“等会儿还有仗要打。”
卓凡接过馒头，咬了一口。馒头是凉的，有点硬，但能填饱肚子。
“敌军还会来？”他问。
卫峥点点头，脸色凝重：“昨晚只是试探。他们人多，不会轻易放弃。今天肯定还会攻城。”
卓凡没说话，只是继续啃馒头。
卫峥看着他，忽然问：“你还要走？”
卓凡愣了一下，点点头。
“往哪？”
“北边。”
卫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巧了，我也要往北。回京城。”
他拍拍卓凡的肩：“等打完这一仗，跟我一起走吧。路上有个伴。”
卓凡看着他，想起昨晚那些话。
这个人，可以做兄弟。
“好。”他说。
卫峥笑了，露出两排白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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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还没吃完，远处就传来了号角声。
卫峥脸色一变，丢下馒头就往外冲。卓凡跟在他身后，跑出营地，来到城墙上。
远处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军队正在逼近。至少上千人，比昨天多了一倍。
卫峥的拳头攥紧了。
“妈的，还真来了。”他骂了一句，转头看向卓凡，“你留在城里，别出来。”
卓凡没说话。
卫峥已经跑下城墙，去组织防守了。
卓凡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敌军，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缺印在发热。
不是昨晚那种微微发热，是烫。烫得他胸口发疼。
他低头看着那道月牙形的光痕。它在发光，一闪一闪的，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他忽然想起昨晚那些士兵的反应。
他们想起母亲，想起妻儿，想起故乡，然后就崩溃了。
如果能让更多人想起……
他深吸一口气，跑下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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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两军已经对峙上了。
卫峥骑着马，站在阵前。他的身后，是不到五百人的残兵。他们身上都带着伤，眼里却有一种决绝的光。
对面，敌军黑压压的一片，至少有上千人。最前面是一个骑马的将领，穿着黑色盔甲，脸上带着冷笑。
“卫峥，”那将领开口，声音洪亮，“投降吧。你守不住的。”
卫峥冷笑一声：“投降？我卫峥的字典里没有这两个字。”
那将领摇摇头，举起手，正要下令进攻。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从城里冲出来，跑到卫峥身边。
是卓凡。
卫峥愣住了：“你出来干什么！回去！”
卓凡没理他，只是看着对面的敌军。
“让他们过来。”他说。
卫峥急了：“你疯了？”
卓凡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卫峥从未见过的光。
“信我。”
卫峥愣了一瞬，然后咬牙，挥手下令：“准备迎战！”
敌军将领冷笑着，手一挥。
“冲！”
上千人同时冲锋，喊杀声震天。
卫峥的士兵们握紧兵器，准备拼死一战。
就在这时，卓凡冲了出去。
他跑向敌阵，迎着那些冲过来的士兵。他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卫峥瞪大了眼睛：“卓凡！”
但他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卓凡冲进了敌阵。
第一排的士兵举刀砍来，他侧身躲过，一掌拍在那人胸口。
缺印发光。
那士兵愣住了，手里的刀掉在地上。他站在原地，眼里涌出泪水。
“娘……娘……”他喃喃着，蹲下去，抱头痛哭。
第二排的士兵冲上来，卓凡又是一个侧身，一掌拍过去。
那人也愣住了。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卓凡像一道闪电，在敌阵中穿梭。每拍一个人，那个人就会愣住，然后崩溃，然后失去战斗力。
有的想起母亲，有的想起妻子，有的想起孩子，有的想起故乡的田野，有的想起小时候的玩伴。
他们哭着，喊着，跪在地上，再也提不起刀。
敌军的冲锋被生生截断了。
后面的士兵冲上来，看见前面的人那副样子，都愣住了。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那个少年像鬼魅一样在他们中间穿行，所过之处，所有人都变成了只会哭的废物。
恐惧开始蔓延。
“妖怪！他是妖怪！”有人喊。
更多的人开始后退。
那个骑马的将领也愣住了。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军队溃散，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许退！给我冲！”他大喊。
但没人听他的了。
卫峥抓住机会，挥剑大喊：“冲！”
五百残兵冲上去，敌军彻底溃败，四散而逃。
那个将领见势不妙，调转马头就跑。
卫峥追上去，一剑砍下他的头盔，剑尖抵在他喉咙上。
“降不降？”
那将领脸色惨白，连连点头：“降……降……”
战斗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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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峥收兵回城，让人把俘虏押下去。
他找到卓凡的时候，卓凡正坐在城墙根下，大口喘气。他浑身都是汗，脸色苍白，像是虚脱了一样。
卫峥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
“你……你没事吧？”
卓凡摇摇头，喘着气说：“就是有点累。”
卫峥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他娘的，真是个怪物。”
卓凡没说话。
卫峥看着他，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卓凡，你这印……到底是什么？”
卓凡想了想，说：“能让想起忘记的事。”
卫峥点点头，若有所思。
“战场上杀人，最怕的就是想起家里的事。”他说，“你这印，简直就是打仗的神器。”
卓凡摇摇头：“不是用来杀人的。”
卫峥愣了一下。
“那是用来干什么的？”
卓凡看着他，说：“用来让人想起来。”
卫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行，不管用来干什么，今天是你救了我们。”他站起来，伸出手，“走吧，进城。今天好好歇歇，明天跟我回京城。”
卓凡握住他的手，站起来。
两人并肩往城里走。
身后，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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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卫峥又喝了很多酒。
他拉着卓凡，讲了很多话。讲他小时候的事，讲他大哥卫烈，讲他二哥卫赫，讲他父皇，讲他母妃。
“我母妃死得早，”他说，“我都不记得她长什么样了。就记得她抱我的时候，身上有一股香味，特别好闻。”
卓凡听着，没说话。
卫峥又干了一碗酒，忽然看着他。
“卓凡，你有娘吗？”
卓凡沉默了一会儿，说：“有。养母。”
“她人呢？”
“死了。”
卫峥愣了一下，然后拍拍他的肩。
“那咱们一样。”
卓凡没说话。
卫峥又喝了一碗，然后趴在桌上，睡着了。
卓凡看着他的睡脸，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没那么陌生了。
窗外，月亮又圆了一点。
他摸了摸胸口的缺印，它还在微微发热。
沈念，你看到了吗？
我遇到一个人，可以做兄弟。
我会一直往北走。
去找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