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班排到周末上午，林砚在岗亭的登记本上划了个圈。

手机揣在裤兜，屏幕亮了又暗，是田甜发来的消息：“我在售楼处门口的巷口等你，别迟到啦～”

他把手里的抹布拧干，擦了擦岗亭的玻璃，又理了理制服的领口，才迈步往巷口走。

春天的风软乎乎的，卷着路边槐花的淡香，吹得人心里发暖。田甜站在老槐树底下，扎着简单的马尾，穿一件浅粉色的卫衣，牛仔裤洗得发白，手里攥着个帆布包，看见他过来，耳朵先红了，往他身边凑了凑，声音带着点雀跃：“走吧，我知道一家饭馆，菜巨好吃，性价比还高。”

林砚“嗯”了一声，脚步放得和她一样慢。

两人没并排走，就隔着半步的距离，一前一后往巷口外的街道走。路过卖糖葫芦的小摊，田甜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他一眼，没说话，却停下等他。林砚懂她的意思，从口袋里摸出几张零钱，递过去：“买一串，甜的。”

田甜眼睛亮了，接过钱买了一串山楂，咬了一口，眯着眼笑：“真甜！你也尝尝？”

说着就递到他嘴边。林砚偏头避开，咬了另一颗，山楂的酸甜在舌尖化开，他没说话，却放慢了脚步，陪着她边走边吃。

饭馆就在街角，是间不大的平房，门脸刷着褪色的红漆，里面摆着四张方桌，墙上挂着塑料的花草装饰，透着股接地气的热闹。老板是个中年妇人，系着围裙，看见他们进来，笑着招呼：“两位里边坐，想吃点啥？”

田甜拉着林砚坐靠窗的位置，拿起菜单翻得飞快，脆生生报菜名：“老板，来一份红烧肉，番茄炒鸡蛋，清炒油麦菜，再来个番茄蛋汤！”

她点完菜，把菜单推给林砚：“你看看，还缺啥不？”

林砚扫了眼菜单，摇头：“够了。”

他坐得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不像赴约，倒像来谈事。田甜偷偷看他，见他眉眼干净，下颌线利落，连吃饭的姿势都透着股沉稳，心里的喜欢像春草似的，疯长。

菜很快上来，红烧肉炖得油光锃亮，裹着浓稠的酱汁，番茄鸡蛋汤冒着热气，油麦菜清清爽爽。田甜拿起筷子，先给林砚夹了一块红烧肉：“尝尝，这家的红烧肉巨下饭，我上次来吃，连吃了两碗饭！”

林砚接过筷子，夹起肉放进嘴里，肉质软烂，咸甜适中，确实香。他慢慢嚼着，没夸，只对着田甜点头：“味道不错。”

田甜笑得更开心了，自己也夹了一块，边吃边闲聊：“你平时都喜欢吃啥呀？我看你天天在岗亭，就吃食堂，会不会吃腻了？”

“都行。”林砚语气平淡，喝了口汤，“家里吃惯了，不挑。”

他没提家里的日子，却把那点藏在心底的辛苦，藏在了简单的回答里。田甜没追问，却更心疼了，给他夹了一筷子油麦菜：“多吃点菜，补充维生素。”

两人就这么慢慢吃着，偶尔说几句闲话，田甜主动找话题，从售楼处的趣事说到新城的变化，林砚偶尔搭腔，话不多，却总能接住她的话。窗外的天渐渐暗下来，路灯亮了，暖黄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的餐桌上，添了几分温柔。

吃完饭后，田甜结了账，拉着林砚往街边的夜市走。2010年的夜市还不热闹，却也有几分烟火气，路边摆着卖小饰品的摊子，卖烤红薯的炉子冒着热气，还有小孩拿着风车跑过，笑声清脆。

田甜拉着他的胳膊，轻轻晃了晃：“走嘛，逛逛再回去，反正也不晚。”

林砚没拒绝，任由她拉着，脚步跟着她的节奏。

逛到一处卖发卡的摊子前，田甜拿起一个粉色的蝴蝶结发卡，对着路边的反光照了照，回头问他：“好看吗？”

林砚看过去，发卡衬得她的脸更软了，他点头：“好看。”

田甜把发卡别在头发上，又拉着他往前走，走到一处人多的拐角，突然停住脚，攥紧了他的胳膊：“林砚，我手机好像被人摸了！”

林砚心里一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正把手揣着田甜的帆布包，脚步匆匆往人群外走，手里还攥着个亮着屏幕的手机。

不等田甜反应，林砚已经迈步追了上去。

他步子迈得大，动作快，几乎是瞬间就追上了男人，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男人猝不及防，手里的手机“啪”地掉在地上，屏幕碎了一道痕。

“你干什么？”男人反应过来，想挣开他的手，语气带着凶气。

林砚没松手，力道却控制得刚刚好，只扣着他的手腕，没用力也没松开，声音压得低，带着冷意：“拿人东西，好意思问？”

男人被他扣得生疼，脸涨红了，想动手，却被林砚眼里的冷意慑住。林砚常年在工地干过活，手上有劲儿，眼神更沉，一看就是不好惹的。

“我……我没拿，是她的！”男人嘴硬，却不敢看他的眼睛。

“刚我都看见了。”林砚低头，扫了眼地上的手机，又看向男人，“要么把手机还回去，要么跟我去派出所。”

他没喊，没闹，也没动手，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说着，却让男人心里发慌。周围路过的人也看了过来，指指点点，男人更怕了，挣扎着甩开他的手，捡起地上的手机，塞回田甜的包里，灰溜溜地挤开人群跑了。

林砚没追，只低头看了看田甜的包，确认手机还在，才回头看她。

田甜站在原地，脸色还有点白，手里攥着包带，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的眼神里，除了后怕，还有藏不住的心动。

“没事了。”林砚声音放软，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指尖碰到她的耳尖，又迅速收回，“以后走慢点，别靠太近人群。”

田甜点点头，声音带着点颤：“谢谢你……刚才吓死我了。”

她刚才只觉得有人碰她的包，回头就没影了，没想到林砚反应这么快，还这么厉害。

林砚没多说，只拿起她的帆布包，背在自己肩上：“走，往人少的地方走。”

两人沿着街边往路灯亮的地方走，脚步都慢了下来。田偷偷偷看他，见他侧脸冷硬，却透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心里的小鹿撞得更厉害了。

“林砚，你刚才好厉害。”她小声说，“比那些电视剧里的男主角还厉害。”

林砚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她一眼，没接话，却嘴角轻轻勾了一下，快得让人看不清。

走到一处岔路口，田甜住的合租小区就在前面。她老家在郊区，上班太远，就在这边跟同事合租了一套房，平时工作日都住这儿。

她停下脚步，接过他肩上的帆布包，手指轻轻攥着包带，抬头看他：“我到啦，你也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嗯。”林砚点头，“早点休息。”

田甜“哎”了一声，又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说：“那……下次我还能请你吃饭吗？”

她的声音带着忐忑，眼睛望着他，像等着答案的小猫。

林砚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别着蝴蝶结发卡的头上，语气平静，不冷也不热：“看时间。”

三个字，不答应也不拒绝，却给了田甜一点盼头。她立刻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好，那我等你消息！”

她转身往小区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见他还站在原地，望着她的方向，心里软成一滩水。她挥挥手：“明天见！”

“明天见。”林砚也挥了挥手，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才转身往宿舍的方向走。

夜色更浓了，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摸出手机，打开微信，田甜的头像还亮着，是刚才她对着发卡拍的照片，配了个笑脸的表情。

林砚没回复，把手机锁屏，塞回口袋。

他不是不懂她的心意，只是不敢。

家里的担子压着，他要先赚够钱，给母亲买药，给妹妹凑学费，让家里人在村里能抬起头。婚姻、承诺、一辈子的牵绊，他现在给不起，也不想给。

她会偷偷给他带吃的，会在他受委屈的时候站出来，会在他帮了别人之后，眼里满是崇拜。这份心意，他不辜负，也不敷衍，只是放在心里，慢慢守着。

走到宿舍楼下，手机震了一下，是王彪发来的短信：“小兄弟，又来个客户，要抵账房，诚心要，这次给你一千二，老规矩，明天老地方见。”

林砚回了个“好”，迈步走进宿舍楼。

宿舍里没人，他坐在书桌前，掏出那本《房地产基础解读》，翻到之前记笔记的地方，笔尖在纸上划着，计算着房源差价。

窗外的春雨停了，晚风带着湿气，吹得窗户轻轻响。

林砚抬头，望着窗外的夜空，心里清楚。

今晚的事，让他更明白。

手里的力气，心里的算计，身边的人，脚下的路。

他要守着家里的人，护着身边的人，还要在这座城市里，站稳自己的脚。

路还长，可每一步，都比昨天更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