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事吧？”

铁战喘着粗气，声音嘶哑，目光急切地投向凌夜。

凌夜缓缓收剑，剑身上那层深邃的黑芒如同退潮般敛入剑身，只留下剑刃上一抹不易察觉的暗色流光。他感受着体内奔涌的、比之前雄浑凝实了数倍的灵力，以及气血充盈带来的力量感，左肩的阴寒和腿骨的裂痛似乎都被这股新生的力量暂时压制了下去。

“我没事。”凌夜走到铁战身边，伸手将他扶起，指尖搭在他腕脉上探查了一下。铁战的脉象虚浮紊乱，气血亏空得厉害，但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蛮荒古老的气息并未完全散去，反而像蛰伏的火山，在虚弱中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厚重。“倒是你，刚才那股力量……”

铁战茫然地摇摇头，看着自己恢复原状、却依旧比常人粗壮许多的手臂。“我也不知道……就是看到叶大哥你被围住，急得不行，脑子里‘轰’的一下，身体就自己动了……感觉力气一下子大了好多倍，但打完又像被抽空了一样。”

凌夜松开手，目光落在铁战手臂皮肤上，那里虽然纹路已消，但隐约还能看到极淡的、如同胎记般的暗红痕迹。“蛮荒战体。”他缓缓吐出四个字，语气带着一丝确定，“一种极为古老罕见的血脉体质，通常只在某些与上古蛮荒凶兽有渊源的族群中流传。没想到你竟然身具此等天赋。”

“蛮荒战体？”铁战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眼中茫然更甚，“我……我就是个杂役，爹娘早没了，也不知道祖上……”

“血脉之事，本就玄妙，未必显于父母。”凌夜打断他，目光扫过地上蛛王干瘪的尸体和破碎的禁制光幕残痕。“你刚才爆发时，力量层次足以硬撼炼气七层，甚至短暂击破了那层禁制。但这力量显然不受你控制，爆发后遗症也极大。”

铁战挠了挠头，憨厚的脸上露出苦恼。“那……那怎么办？下次要是再这样，打完就趴下，不是拖累叶大哥你吗？”

“能控制的力量才是真正的力量。”凌夜走到剑碑前，最后看了一眼那已彻底黯淡、仿佛耗尽了所有灵性的石碑。“噬天剑诀让我对力量的引导有了新的理解。你的战体，或许也能通过特定的方式锤炼和掌控。”

他转身，看向洞口外隐约透入的天光。“此地不宜久留。刚才动静不小，可能引来其他东西。我们先离开，找个安全地方，你恢复体力，我也需要巩固一下新突破的境界。”

“好！”铁战挣扎着站直，虽然腿还有些发软，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坚定。

两人迅速收拾。凌夜用剑挑开蛛王干瘪的甲壳，找到了一颗鸽卵大小、色泽暗沉、蕴含土属性妖力的妖核，以及几根相对完好的、前端带着倒钩的锋利蛛腿，可以当作短矛或材料。铁战则把之前扔在地上的短刀捡回，又去岩壁裂缝处，从那几只被他砸烂的普通妖蛛尸体上，勉强剥下几块还算完整的甲壳碎片。

没有多做停留，他们沿着来路退出岩洞。洞外的毒瘴似乎因为之前的某种扰动而稀薄了一些，但依旧弥漫。两人小心避开可能残留的毒虫巢穴，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快速离开了这片区域。

足足走了大半个时辰，直到彻底远离毒瘴范围，进入一片相对干燥、遍布风化巨岩的丘陵地带，凌夜才示意停下。

找了一处背风、视野相对开阔的岩坳，两人坐下休息。铁战立刻取出水囊——早已空了，只能舔舔干裂的嘴唇，然后按照凌夜之前教的基础吐纳法，努力调息，恢复体力。

凌夜则盘膝而坐，黑鞘长剑横于膝上。他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体内。

炼气七层的灵力在经脉中奔流，比六层时不仅量增，质也更凝练一丝。灵魂深处的噬天剑魂静静悬浮，散发着幽邃的光芒，与经脉中的灵力隐隐呼应。脑海中，那部《噬天剑诀》基础篇的内容清晰浮现。

他不再急于参悟后续，而是将心神集中在已经理解的“噬灵斩”以及更基础的灵力运转法门上。

“剑为媒介，吞噬万灵精华……非为掠夺，乃为补全己身之道……”

心中默念剑诀总纲，凌夜开始尝试按照剑诀记载的特定路线，缓缓搬运周天。灵力流过一些以往不曾触及、或只是浅尝辄止的细微经脉，带来微微的胀痛，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为圆融、高效的循环感。吞噬蛛王能量后残留体内、尚未完全炼化的那部分阴冷暴戾气息，在这新的循环路线下，被一丝丝抽离、转化，融入自身灵力与气血之中，强化效果明显比之前无序吞噬时好了数倍。

同时，他对“噬灵斩”这一式的理解也在加深。这并非简单的劈砍，而是一种对“吞噬”之力的精妙运用，剑出之时，剑意与灵力融合，形成一种独特的“吞噬场”，专破各种能量防护，并能将击破的能量部分反哺自身。对付实体防御极强但能量相对纯粹的妖兽，或许效果会打折扣，但对付之前那种能量虚影，或是护体灵光类的防御，堪称利器。

时间在调息中流逝。日头渐渐西斜，荒原的风带着凉意吹过岩坳。

凌夜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气息彻底稳固在炼气七层初期，甚至隐隐向中期迈进了一小步。他看向旁边的铁战。

铁战也刚好结束调息，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神采，呼吸也平稳了许多。他活动了一下手脚，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重新滋生的力气。“叶大哥，我好多了。就是……肚子饿得慌。”

凌夜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算是回应。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光靠调息不够，需要血肉精气补充。你的战体初显，更需要大量进食，尤其是蕴含气血的妖兽肉。”

他目光投向丘陵远方，那里隐约传来低沉的、如同闷雷般的兽吼。“而且，我们刚得了新手段，也需要实战来验证和磨合。”他顿了顿，“这附近，应该有合适的猎物。”

“猎物？”铁战眼睛一亮，也站了起来，摩拳擦掌，“叶大哥你说，打什么？我现在感觉力气又回来了点！”

凌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耳倾听片刻，又仔细嗅了嗅风中传来的气味。混杂着土腥、草木和淡淡兽粪的味道中，他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厚重中带着腥臊的气息。

“铁甲犀。”他缓缓道，“皮糙肉厚，力大无穷，精血旺盛，正是炼体的上好资粮。通常独居或小群活动，成年个体多在炼气六层到八层之间。我们找落单的下手。”

“铁甲犀？”铁战舔了舔嘴唇，非但没有畏惧，反而跃跃欲试，“听名字就够劲！皮厚？俺的拳头现在正痒痒！”

凌夜瞥了他一眼。“记住，你的战体力量爆发不可控，消耗巨大，不到危急关头不要轻易动用。这次狩猎，以磨合配合、适应新能力为主。我主攻破防，你伺机重击要害。”

“明白！”铁战用力点头。

两人不再耽搁，凌夜根据气味和声音判断方向，当先朝着丘陵深处潜行而去。铁战紧跟其后，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眼神锐利，如同嗅到猎物气息的幼虎。

翻过两座矮丘，前方出现一片地势较低的洼地，生长着稀疏但异常坚韧的荆棘类植物。一头庞然大物正低头啃食着荆棘的嫩尖。

那家伙肩高超过一丈，体长近两丈，浑身覆盖着青灰色、如同岩石般的厚重皮甲，皮甲上还有天然的、如同龟裂大地般的纹路。头颅硕大，顶上一根粗短的独角闪烁着金属般的寒光。四肢粗壮如柱，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震颤。气息赫然达到了炼气七层，而且给人一种极其沉稳、难以撼动之感。

正是铁甲犀。

“运气不错，落单的。”凌夜压低声音，示意铁战伏低身体，借着岩石和灌木的掩护缓缓靠近。

距离拉近到三十丈左右时，铁甲犀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停止进食，抬起头，警惕地转动着脑袋，鼻孔喷出两道白气。

“就是现在！”凌夜低喝一声，身形如离弦之箭般从藏身处窜出，直扑铁甲犀侧面！黑鞘长剑已然出鞘，剑身黯淡，却自有一股引而不发的锋锐。

铁甲犀反应极快，低吼一声，庞大的身躯异常灵活地半转，将那根粗短的独角对准凌夜冲来的方向，后蹄蹬地，竟是要正面冲撞！

但凌夜的目标并非正面硬撼。在即将接触的刹那，他脚步骤然一错，身形如鬼魅般划出一道弧线，绕到了铁甲犀的侧后方——那里是皮甲相对较薄、靠近后腿关节的位置。

“噬灵斩！”

心中默念，炼气七层的灵力按照剑诀路线奔涌，灵魂中噬天剑魂微微震颤，一缕本源之力融入。剑锋之上，那深邃的黑芒再次浮现，带着一股贪婪的吸力，无声无息地刺向铁甲犀后腿关节处的甲片缝隙！

“嗤——！”

没有金铁交击的巨响，黑芒触及青灰色皮甲的瞬间，那足以抵挡普通炼气八层攻击的厚重甲片，竟如同遇到烈日的冰雪般，迅速消融、被吞噬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剑锋顺势刺入血肉！

“哞——！！”

铁甲犀吃痛，发出震耳欲聋的痛吼，后腿一软，庞大的身躯踉跄了一下，冲锋的势头被打断。它狂怒地甩动身躯，粗壮的尾巴如同钢鞭般扫向凌夜！

凌夜早已抽剑后退，避开这一记猛扫，同时喝道：“铁战！”

“来了！”

早已蓄势待发的铁战从另一侧猛冲而出！他没有动用那不受控制的战体力量，而是将恢复的力气和蛮横的肉身力量尽数凝聚在右拳之上，趁着铁甲犀因后腿受伤、身形不稳、注意力被凌夜吸引的瞬间，狠狠一拳砸向铁甲犀相对脆弱的脖颈侧面！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铁甲犀脖颈处的厚皮剧烈凹陷，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它庞大的脑袋被这一拳砸得偏向一边，痛吼变成了呜咽，四蹄乱蹬，试图站稳。

凌夜岂会放过这个机会？他身形再进，手中黑剑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精准无比地从他之前破开的那个甲片孔洞刺入，深深没入铁甲犀后腿根部，直至没柄！

噬灵斩的力量全力发动！

“吼……呜……”

铁甲犀的悲鸣迅速低弱下去，它能感觉到，不仅是鲜血，连一身旺盛的精血气血、土属性的浑厚妖力，都在顺着那刺入体内的冰冷剑锋疯狂流逝！它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小，眼中凶光涣散，最终四肢一软，轰然侧倒在地，溅起一片尘土。

凌夜握剑不动，全力运转剑诀炼化涌入体内的磅礴能量。这股能量比蛛王的更加厚重、阳刚，充满了大地般的沉凝气息，对于强化肉身、稳固根基有着极佳的效果。他的气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越发旺盛，皮肤下隐隐有宝光流转，左肩的阴寒感都被驱散了不少。

炼气七层初期的境界迅速稳固，并向中期稳步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