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风里的暖意更浓，售楼处门口的景观树已经长出成片新叶，远远望去，一片鲜活的绿。
林砚比平时早到十分钟，换好制服，刚走到岗亭，老刘就揣着个保温杯慢悠悠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砚子，好事。”老刘往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你的转正申请批了，从这个月开始，工资四千五，社保也给你缴上。以后在这儿，就算真正扎下根了。”
林砚握着对讲机的手指微微一顿，脸上依旧没什么大表情，只是轻轻点了下头：“知道了，谢谢刘哥。”
“谢我干啥，是你自己能干。”老刘拍了拍他的肩膀，“售楼处上上下下，谁不夸你稳？好好干，以后有机会，还能往保安队长上奔。”
林砚没接话，只是淡淡笑了笑。
四千五的工资，加上保险，是安稳，是底气，是给家里的保障。但真正能让他往上走的，从来不是这份安稳，而是藏在安稳底下的路子。
上午十点，售楼处迎来客流高峰，看房的人络绎不绝，沙盘周围围了一圈人，销售们忙得脚不沾地。林砚按照惯例巡逻，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一组客户，听着他们讨论价格、户型、地段，把有用的信息默默记在心里。
田甜从前台探出头，看见他，眼睛立刻弯了起来，悄悄朝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林砚目光顿了顿，微微颔首，算是回应，脚步没停，继续往前巡。
女孩的心意，他看得见，也放在心上，却从不会在人前表露半分。
快到中午时，售楼处门口起了一阵小骚动。
两个没穿工服、装作普通客户的男人混在人流里，一进门就故意往沙盘边凑，专找犹豫的客户小声嘀咕，偷偷摸出传单塞过去，压低声音抹黑楼盘。
他们不敢明目张胆，不敢亮身份，更不敢穿自家制服，就是典型的恶意截客搅局。
几个正在犹豫的客户被说得动摇，拿着传单就要往外走。
销售主管气得脸色发白，上前提醒，对方立刻装无辜：“我就是随便聊聊！”
林砚刚好走到大堂边缘，没有近身逼斥，先站在监控范围内，观察几秒。
他清楚，这种人就是蹭地盘搅局，真闹起来反而影响客户。
他慢慢走过去，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周围客户听清：
“两位要是看房，我可以给您介绍；要是只聊别的楼盘，麻烦门口说，别影响其他客户。”
领头的男人斜着眼：“我跟朋友聊天不行？”
“可以。”林砚语气平稳，寸步不让，“但这里是销售区域，只接待本盘客户。您再继续发别家资料，我只能按规定请您出去，真到物业和派出所那边，大家都麻烦。”
他没吼、没碰人，只站在规则上。
对方知道理亏，再闹只会被架走，骂了两句，不甘心地攥着传单退了出去。
一场风波，被林砚几句话轻描淡写化解。
主管松了口气，对着林砚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认可。周围的客户也重新围回沙盘，刚才被搅乱的气氛，彻底恢复正常。
田甜站在前台，看着林砚的背影，心里又是骄傲又是心动。
这个男人，永远都这么稳。不管遇到什么事，好像都能轻轻松松解决，从不让人担心。
中午换岗，田甜端着两个饭盒走到岗亭，把其中一份放到林砚面前：“庆祝你转正，我特意多打了一份排骨！”
饭盒里排骨块大肉厚，还铺着一层青菜，看着就让人有食欲。林砚没推辞，接过饭盒：“谢谢。”
“以后你就是正式员工啦，工资也高了，可得好好请我吃一顿。”田甜歪着头笑，语气带着几分撒娇。
“好。”林砚应声，简单一个字，却格外认真。
田甜心里一甜，趴在岗亭窗口，看着他吃饭：“对了，昨天那个小偷，你后来没再遇上吧？我现在出门都小心多了。”
“没有。”林砚夹起一块排骨，“人多的地方，看好包就行。”
“知道啦。”田甜点点头，又忍不住说，“你昨天真的超帅，我同事问我，我都没好意思说。”
林砚吃饭的动作顿了顿，没接话，耳根却悄悄热了一瞬。
他不习惯被人这么直白地夸，更不习惯女孩眼里毫不掩饰的喜欢。可他不讨厌，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从心底慢慢漾开。
下午，王彪悄悄来到售楼处附近，把林砚叫到偏僻的巷子里，递过来一个信封。
“小兄弟，上次那个客户定了，这是你的一千二。”王彪笑得满脸堆欢，“你真是我的财神爷，给的客户一个比一个准。以后有信息，可得第一时间想着我。”
林砚接过信封，捏了捏厚度，确认无误，随手揣进兜里：“知道了。”
“对了，我还得跟你说个事。”王彪压低声音，“最近开发商查抵账房查得严，咱们以后联系小心点，别在售楼处门口见面，电话也少打，尽量短信。”
林砚眼神微沉：“明白了。”
做事留痕，是大忌。他比谁都清楚这个道理。
送走王彪，林砚回到岗亭，把信封里的钱拿出来数了一遍，一千二整。加上之前的收入，他手里已经攒下一笔不小的数目。
他掏出手机，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爹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也透着开心：“砚子，转正啦？四千五？太好了！你娘刚才还念叨你呢。”
“嗯，转正了。”林砚声音放轻，“这个月我多打三千回去，娘的药换好一点的，妹妹要是想买书、买衣服，都给她买。”
“不用不用，你留着自己花——”
“我够。”林砚语气坚定，“家里别省，我能挣。”
几句话说完，他挂了电话，靠在岗亭的椅子上，望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
转正、加薪、攒钱、接单……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他没背景、没学历、没靠山，可他有脑子，有分寸，有耐心，有肯拼命的心。
傍晚下班，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橘红。田甜背着小包走出来，看见林砚，快步跑到他身边。
“今天辛苦啦，转正快乐！”她仰着头笑，眼里全是星光。
林砚看着她，目光柔和了几分：“走吧，送你到站台。”
两人并肩走在夕阳里，影子被拉得很长，温柔得不像话。
田甜偷偷往他身边靠了靠，肩膀轻轻碰到他的胳膊，心跳瞬间快了起来。
林砚没有躲开，也没有靠近，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走着。
他心里很清楚。
身边这个姑娘，是他在这座冰冷城市里，最温暖的一道光。
他会护着她，守着她，不让她受委屈，不让她失望。
但承诺、婚姻、被捆绑的未来，他依旧给不起。
路要一步一步走，钱要一点一点赚，家要一点一点撑。
至于感情，顺其自然，不主动，不辜负，不越界。
夕阳落下，夜色渐起。
新城的高楼灯火点点，像一片沉睡的星河。
林砚抬头望去，眼神平静，心底的野心，却在悄悄生长。
转正只是起点。
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