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卫峥收拾好行装，带着卓凡离开了京城。
出城的时候，他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城墙巍峨，城楼高耸，和他来的时候一样。朝阳照在城墙上，把那些青砖染成金色。有士兵在城头巡逻，有商贩在城门进出，有孩子在城墙根下追逐打闹。
一切如常。
但对他已经不一样了。
“走吧。”卓凡在旁边说。
卫峥点点头，催马往前走。
走出一段路，他忽然问：“卓凡，你第一次离开家的时候，什么感觉？”
卓凡想了想，说：“没感觉。”
“没感觉？”
“没家。”
卫峥愣了一下，然后苦笑：“对不住，我忘了。”
卓凡摇摇头。
两人继续往前走。
马蹄声哒哒哒，在清晨的官道上格外清脆。路边的杨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吹过，哗啦啦往下落。
卫峥伸手接住一片落叶，看了看，随手扔掉。
“你说，”他忽然开口，“我二哥现在到北疆了吗？”
“不知道。”
“那边冷吗？”
“应该冷。”
卫峥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说他会恨我吗？”
卓凡侧头看他。
卫峥的目光盯着前方，但眼神是空的。
“我不知道。”卓凡说。
卫峥点点头，没再说话。
走了很久，日头升到中天。卫峥找了个树荫停下，拿出干粮和水。
两人坐在地上，沉默地啃干粮。
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越来越近。卫峥抬头看去，是一队商队，十几辆马车，几十个护卫。商队从他们身边经过，有人朝他们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等商队走远，卫峥忽然说：“你说，我以后能干什么？”
卓凡看着他。
“我只会打仗。”卫峥说，“可我不想打了。”
卓凡想了想，说：“那就找点别的。”
“找什么？”
“不知道。”
卫峥笑了，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
“你这人，说话永远这么少。”
卓凡没说话。
休息够了，两人继续上路。
太阳西斜的时候，他们经过一座村庄。村口有几个孩子在玩耍，看见他们，好奇地张望。卫峥朝他们挥挥手，孩子们笑着跑开了。
“小时候我也这样。”卫峥说，“在宫外跑，玩泥巴，放风筝。后来大哥说，你是皇子，不能这样。我就不跑了。”
卓凡听着，没接话。
天黑的时候，他们在路边找了个破庙过夜。
庙很小，只够两个人躺下。供的不知道是什么神，泥塑已经残破，看不清面目。卫峥找了点干柴，生了一堆火。
火光跳动，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卓凡，”他忽然说，“你找的那个人，长什么样？”
卓凡想了想，说：“很美。穿白衣服。”
“叫什么？”
“沈念。”
卫峥念了两遍，点点头：“记住了。以后帮你打听。”
卓凡看着他，说：“谢谢。”
卫峥摆摆手，躺下去，枕着手臂看屋顶。
“我大哥说，人活着，总要有点念想。”他轻声说，“你的念想是找到她。我的念想是什么？”
卓凡没回答。
火堆里噼啪响了一声。
过了很久，卫峥说：“可能就是想看看，你到底能不能找到她。”
他侧过头，看着卓凡。
“你要是找到了，记得告诉我。”
卓凡点点头。
卫峥笑了，闭上眼睛。
“那就这么定了。”
火堆慢慢暗下去。
庙外，夜风刮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