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擦黑，售楼处的人流渐渐散了。最后一组客户签完认购书离开，销售们三三两两收拾东西，议论着晚上去哪聚餐。
林砚把岗亭里的登记本整理好，对讲机放在固定位置，刚直起身，就看见老刘从办公楼那边走过来，脸上带着点少见的热络。
“小砚，等会儿再走。”老刘压低声音，往旁边没人的角落挪了半步，“有人托我问你个事，你心里有数就行。”
林砚点点头，没多问，只安静等着。
“是搞装修的老周，我以前认识的。”老刘语速不快，眼睛扫着四周，“他手里边有刚交房的装修活，想认识认识咱们这儿的人，以后客户定了房，能给搭个线。”
林砚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装修。
这两个字，他这几天听客户提过，听销售私下聊过，现在从老刘嘴里说出来，刚好卡在最巧的地方。
“他不白让人帮忙。”老刘继续说，语气老练，“成一单，有一单的好处。你平时在门口站岗，客户问东问西的多，比我们这些人灵便。我想着你稳重，不惹事，才跟你提一嘴。”
林砚抬眼看向老刘，语气平静：“刘哥的意思，我听明白了。”
“明白就好。”老刘松了口气，拍了拍他胳膊，“我不是让你强拉硬拽，就是客户真有需求，顺口提一句。别的不用你管，老周那边会接话。你就当个顺手的人情，以后大家都方便。”
林砚“嗯”了一声。
他没答应得太满，也没直接拒绝。
老刘看他这沉稳样子，心里更放心，交代两句“别往外说”，转身先走了。
林砚站在原地，望着渐渐暗下来的街道，眼神没什么波澜，心里却把这条线默默记了下来。
装修队、中介、销售、物业、保安……一条链上的人，各有各的位置，各有各的油水。他现在站在最不起眼的一环，可越是不起眼，越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不抢、不冲、不声张。
先看，先记，先搭上线。
等时机到了，再一口咬住。
“林砚。”
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软。
林砚回头，田甜背着小包站在台阶下，路灯刚好落在她头顶，头发泛着一层浅光。
“你还没走啊？”她快步走过来，眼睛弯着，“我等你一会儿了。”
“刚忙完。”林砚语气自然，“走吧，送你回去。”
田甜立刻点头，乖乖跟在他身边。
两人顺着人行道往前走，晚风不冷不热，吹在身上很舒服。街边的小店亮着灯，卖水果的摊贩还没收摊，空气里飘着西瓜和甜瓜的甜香。
田甜时不时偷偷侧过头看他。
自从那天晚上之后，她每次和他走在一起，都觉得心跳比平时快，连走路的节奏都不自觉跟着他的步子走。
她不敢太主动，又忍不住想靠近。
走着走着，迎面过来一辆电动车，速度不慢，贴着路边开过来。田甜没留意，依旧靠外侧走。
林砚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
动作很轻，很快，很自然。
田甜整个人微微一僵，脸颊瞬间发烫。
电动车呼啸而过。
林砚的手没有立刻松开，依旧虚扶在她腰侧，力道很轻，只是护着她。等车走远了，才慢慢收回，语气平淡：“看着点路。”
“……嗯。”田甜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耳根红透。
她能清晰感觉到刚才他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烫得她心尖发颤。
两人没再说话，可气氛比刚才更柔了几分。
田甜悄悄往他身边挪了挪，肩膀几乎贴在一起。这一次，林砚没有让开，就这么任由她靠着走。
路过一家小超市，田甜停下脚步：“我进去买瓶水，你等我一下。”
“我去。”林砚拉住她的手腕，“你在这儿等着。”
指尖碰到她的手腕，细腻柔软。
田甜浑身轻轻一颤，乖乖点头：“好。”
林砚松开手，走进超市。几分钟后出来，手里拿着一瓶冰镇橙汁，一瓶常温的矿泉水。
他把橙汁递给田甜，矿泉水自己拿着。
“你喝冰的不怕凉吗？”田甜小声问。
“习惯了。”林砚随口应了一声，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田甜捧着橙汁，指尖贴着冰凉的瓶身，心里却暖烘烘的。他记得她平时爱喝甜的，也记得她不太敢喝太冰的。
这些小事，他不说，却都做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很快到了田甜合租的小区楼下。
田甜停下，转过身仰头看他。天色已经全黑，小区门口的灯光落在他脸上，轮廓分明，眼神沉静。
她心跳慢慢加快，手指攥着橙汁瓶，轻轻捏了捏。
“我……我上去了。”她小声说。
“嗯。”林砚站在她面前，没动。
田甜抬头看着他，眼神里的不舍几乎藏不住。她犹豫了几秒，轻轻往前站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味道。
林砚垂眸看着她。
女孩脸颊微红，睫毛轻轻颤动，嘴唇微微抿着，眼神又软又亮，清清楚楚写着依赖。
他没有退。
也没有躲。
林砚微微低头，伸手轻轻托住她的后颈，指尖微微用力。
田甜下意识闭上眼，仰起头。
下一秒，温柔的吻轻轻落下。
不像第一次那样仓促，也不像上一次那样克制。这一次很慢，很轻，很清晰，带着晚风的温柔，带着心底的暖意。
田甜浑身发软，伸手轻轻抓住他的衣角，整个人都快贴在他身上。呼吸乱了，心跳乱了，全世界好像只剩下眼前这个人的温度。
一吻结束，林砚没有立刻松开，依旧托着她的后颈，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微沉。
“上去吧。”他声音低哑。
田甜睁开水润的眼睛，轻轻“嗯”了一声，舍不得挪开脚步。
“明天见。”她小声说。
“明天见。”
田甜一步三回头，慢慢走进单元楼。走到楼梯口，她停下，趴在栏杆上往外看。
林砚还站在原地，望着她的方向。
她立刻红着脸，飞快跑上楼。
林砚站在夜色里，直到那扇熟悉的窗户亮起灯，才缓缓转身离开。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夏天的气息。
他手里的矿泉水已经不凉了。
心里那片地方，却一直暖着。
不远处的街角，老刘靠在墙边，看着林砚离开的背影，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
年轻人的事，他懒得管。
他只知道，林砚这小子稳、靠谱、嘴严，以后不管是装修的活，还是别的门路，带上他，没问题。
夜色渐深，新城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