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林砚比平时早到了十分钟。三月的清晨还有些凉，风掠过售楼处前的绿化带，带着一点刚冒头的青草气。
岗亭刚收拾干净，老刘就拎着保温杯踱了过来，往旁边石墩上一坐，拧开盖子喝了口热茶，眼神往大门方向轻扫了一下，确定周围没人，才压低声音开口。
“昨天说的那事，”老刘声音压得很低，“老周今天下午过来，你跟我见一面。不用多说话，点头递根烟就行，稳着点。”
林砚指尖在登记本上轻轻一敲，点头应道：“好，刘队。”
他不多问，不张扬，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这副模样反倒让老刘心里更踏实。
上午的客户不算多，只有一对老夫妻慢悠悠地围着沙盘转。林砚站在岗亭口，目光看似随意地扫着，实则把两人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老太太时不时摸着手边的户型图，翻来覆去地看，老爷子则跟销售低声聊着，眉头一直皱着，明显是在纠结楼层、采光和价格。
这类客户最磨人，也最容易被磨得松口。林砚只默默看着，记在心里，不插嘴，不越位，安安稳稳守着自己的位置。
快到中午，田甜端着两份早餐走了过来。她刚换好工装，头发扎得整齐，脸颊带着刚睡醒的浅红，把一份豆浆油条轻轻放在岗亭窗台。
“路过买的，你还没吃吧？”她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林砚拿起还热着的油条，点了下头：“谢了。”
田甜没立刻走，靠在岗亭边上站了一会儿，小声跟他说：“今天销售那边人手不够，等会儿要叫我跟着出去帮忙登记意向客户，不算我自己的业绩，不过能拿点额外奖励。”
林砚抬眼看向她，语气平淡：“注意安全。”
“知道啦。”她笑了笑，眼睛弯了一下，轻快地跑回了前台。
中午吃饭，食堂里人不少，吵吵嚷嚷的。老刘特意拉着林砚，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避开其他人。
“老周干装修快十年了，手底下有几个靠谱的师傅，活细，报价也实在，就是没什么稳定门路。”老刘一边扒饭一边说，声音压得很低，“以前找过销售，那些人嘴碎，容易漏风，还爱坐地起价。你不一样，你稳，嘴严，咱们搭个伙，他赚装修的钱，咱们拿点介绍费，各取所需，谁也不亏。”
林砚安静听着，没插话，只是慢慢吃着碗里的菜。
“按装修总价的两个点算，先做两单熟熟手。”老刘继续说，“你别有压力，就是客户真有意向，你顺口提一句，成了算咱们的，不成也没损失。”
林砚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语气依旧平稳：“我明白，刘队。”
私下里没人，他语气松了些，却依旧守着分寸，不越矩，不张狂。
下午两点刚过，老周准时到了。
四十多岁的年纪，微胖，穿着一件干净的浅蓝衬衫，手里拎着个旧公文包，一看就是常年跑活的手艺人。他一进门就冲老刘笑，目光在林砚身上轻轻打了个转，带着几分打量。
老刘拉过林砚，简单介绍：“这是老周，做装修的。这是林砚，自己人，靠谱。”
老周伸手递过一根烟：“林兄弟，以后多照应。”
林砚接过烟，指尖碰了碰他的手，顺势点了点头：“周哥客气。”
三人没往售楼处里面去，就在旁边的小茶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半个多小时。老周开门见山，聊报价，聊材料，聊之前给附近小区装过的户型，话实在，不玩虚的。林砚全程没多话，就听着，偶尔插一句“材料要正规”“工期别拖”，点到为止。
老周心里暗暗点头——这年轻人话少，不冒头，是能长期搭伙的人。
临走前，老周拍了拍老刘的肩膀：“刘队，就按咱们说的来，先试两单。”
老刘送他出去，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妥了，第一单有戏。”
林砚没接话，只是起身，不动声色地把茶馆的账结了。
老刘愣了一下，摆了摆手：“你这小子，还跟我来这个？”
“应该的。”林砚语气平淡。
小事立规矩，他比谁都清楚。
傍晚快下班的时候，田甜才从外面回来。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额角沾了点细汗，脸上带着点疲惫，却还是强撑着笑，走到岗亭边。
“今天帮着登记了三组客户，”她小声说，“销售姐姐说我记的清楚，还算利索。”
“不错。”林砚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认可。
田甜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晚上我请你喝奶茶，算犒劳一下自己。”
林砚看了看她泛红的脸颊，没拒绝：“走。”
两人进了附近的奶茶店，店里放着轻柔的音乐，灯光暖黄。田甜点了一杯少糖少冰的珍珠奶茶递给他，自己拿了杯果茶。
“小时候我家就在郊区那边，”她捧着杯子随口聊着，“夏天晚上特别凉快，比城里舒服多了。”
林砚低头喝了口奶茶，甜味很淡，却很顺。他没多话，就安静听着，听她讲小时候的小事，讲前台接电话的麻烦，讲同事间的小玩笑，不打断，不敷衍，就安安静静陪着。
夜色慢慢沉下来，街上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车流缓缓移动。
送田甜回小区楼下，她停下脚步，仰头看着他，眼神软乎乎的：“我上去了。”
“嗯。”林砚站在原地没动。
田甜犹豫了一下，轻轻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角，指尖微微用力，声音小小的：“明天……还能等我吗？”
林砚垂眸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田甜立刻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转身轻快地跑进了单元楼。
林砚一直等到那扇窗亮起暖黄的灯，才慢慢转身离开。
晚风微凉，手里的奶茶温度刚好，甜意淡淡的，不腻人。
他走在路上，脚步平稳。
装修的门路、老刘的人情、田甜的靠近、售楼处里藏着的各种机会……一切都在慢慢铺开。
他不急。
一步一步，走稳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