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底踩碎电路板，发出咔嚓一声。任杰走下观景塔第三层平台。风从断墙的缺口吹进来，掀了一下他的卫衣帽子，露出他半张苍白的脸。他没有回头，也没看那三个戴灰面具的人。他把军刀在裤子上擦了擦，收进刀鞘，发出“嗒”的一声。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膝盖还有点发软，像刚学会走路的人硬撑着往前走。他不能停。刚才那三个人抬手的动作太熟练了，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那是专业扫描动作，可能连空间入口的信号都能抓到。
“随便你们查。”他小声说，“白拿地球的东西还不够，还要我给你们留点礼物？”
他回到地下主控室。空气里有铁锈味和冷却液的味道。墙上几块屏幕亮着，显示不同地方的监控画面。角落里的老服务器嗡嗡响。他坐进主控椅，椅子吱呀叫了一声。他敲了两下扶手，像以前敲键盘那样。
哒、哒哒、哒哒哒。
他动了动手，眼前空气一抖，全息投影打开，星图转了起来。他没看火星，而是划了几下，调出一张新地图——全球地下设施分布图。
红点一个个亮起来。东欧、北美、东亚……这些都是他以前用分身顺手记下的废弃基地位置。他看了一圈，最后停在一个东欧边境的军事废墟下面。那里结构奇怪，温度一直不变，信号被屏蔽得很严，连卫星都看不到里面。
“就你了。”他点了一下那个位置，“藏这么深，还加屏蔽，怕人偷？那你找错人了。”
他说完，启动分裂协议。意识分成两个。其中一个立刻飞出去，落在目标地点外的废墟里——分身A上线了。
天刚黑。冷风吹着灰打在他脸上。分身A穿着破工装，肩上扛着一根生锈的铁管，像个捡垃圾的流浪汉。他低着头，在倒塌的墙中间走，脚步很轻。他从共享空间拿出一个黑色小盒子，按下开关，屏幕上显示：“电磁干扰准备就绪，持续10秒。”
他抬头看塔楼上的红外探头，数着巡逻时间。两个守卫靠墙抽烟，烟头一明一暗。等他们转身说话时，他按下按钮。
“滋——”
探头画面一闪，黑了十秒。
就是现在！
他贴着墙快走，翻过矮墙，落地没声音，滚进一堆报废轮胎后面。远处没警报，巡逻队也没发现——干扰成功了。
“小场面。”他笑了笑，从袖口抽出一把改装瑞士军刀，刀尖顶开通风井的铁栅栏螺丝。这把刀是他早年从特种部队仓库拿的，能切割，还能屏蔽信号，专门用来偷偷进门。
井口窄，满是蜘蛛网和干鸟粪。他吸口气，脚踩墙慢慢往下爬。军靴防滑，一点一点挪。中途手套蹭到铁，发出一点声音，他立刻停下，耳朵贴墙听。
没人来。
“还好没装AI监听，不然我早炸了。”他继续往下。
到底后是一条横着的走廊。墙上有褪色的黄黑警示条，门牌写着“B3-实验区”。地上灰尘很厚，只有几道模糊脚印，说明有人来过，但不多。
“安保松？还是故意留门？”他皱眉，“越安静，越可能有大问题。”
他没往前走，蹲下拿出一台小仪器——声波共振仪。这是他在一个废弃科研站捡的，能模仿生物电信号骗过指纹锁。他贴在门禁上，输入之前搞到的守卫数据，匹配频率。
嘀——
绿灯亮了。
门滑开了。
里面是实验室，灯光蓝，空气有消毒水味。架子上摆满密封罐，标签写着：“Project: Eclipse Phase-3”。他走近看，罐子里是暗红色液体，偶尔冒个小泡，像还在呼吸。
“还挺讲究。”他吹了声口哨，“Phase-3？听着像软件更新。”
他没碰罐子，先用扫描仪扫了一遍。屏幕上跳出信息：活性病毒样本，基因不稳定，能传给不同物种，储存温度必须低于-196℃。
“这不是普通病毒，是专门做出来送死的。”他收起扫描仪，打开共享空间。
一道光闪过，所有密封罐消失，只剩空架子和一层水。
“搬完了。”他在心里说，“样品已收，没泄露。”
主控室的任杰点点头，手指敲桌子：“收到。按计划撤，别走正门。”
“明白。”分身A关掉仪器，锁好门，原路返回通风井。这次他没走外墙，钻进了下水道——这是他之前清理出的隐蔽通道，连着多个废墟，像地下地铁。
爬行时，他听见头顶有脚步声，还有金属拖地的声音。
“换班？”他屏住呼吸，缩在拐角。
声音远了，传来几句对话：
“……信号又没了。”
“上面说是干扰，也可能是……他们来了。”
“不可能，没人能破重力锁。”
“少废话，加强B区巡逻。”
分身A不动，等声音彻底消失才继续爬。他记下一句：“重力锁？最后一道门靠重量触发，所以不用电也能防爆。”
半小时后，他到撤离点——一个废弃变电站的地下检修室。这里被改成了中转站，墙上挂着装备包，角落还有瓶能量饮料。
他坐下喘气，脱下手套擦汗：“累死了，这活比抢军火库还难。”
主控室的任杰看着任务完成提示，嘴角抽了下：“你还知道累？我坐这儿都快睡着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手指又开始敲桌子，哒哒哒，像代码出错时的节奏。
他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
“行了，活干完了。”他低声说，“样本到手，接下来轮到科学家加班了。”
他走到控制台，按下通讯键，接通科研区：“喂，有人在吗？我是任杰。刚收了一批‘冷冻甜品’，标签是‘Phase-3’，马上送过去，别让它们化了。”
对面传来困倦的声音：“……啥甜品？现在？”
“别问，拿好低温箱等着。”他顿了顿，“顺便通知后面的人，这东西可能爆炸，小心拆。”
挂了通讯，他坐回椅子，抬头看天花板裂缝透进的一缕月光。外面风还在吹，远处重建区的灯光像散落的星星。
他忽然哼起歌，是改编的《野狼Disco》：“左边画个龙，右边画防火墙～白嫖地球不够啊，咱们去薅宇宙～”
哼着哼着，他低头看系统界面。
【共享空间：小镇大小（约3.2平方公里）｜当前分身数量：1/∞】
一切正常。
但他知道，平静只是表面。
那些灰面具人还在山脊上。他们的扫描仪刚刚捕捉到一次短暂的能量波动——正是分身A打开共享空间的那一瞬间。
而此刻，在东欧那片废墟下，原本放病毒样本的密室中央，地面裂开一道缝，一块黑色芯片弹出来，红灯开始闪。
它正在发送一条加密信息。
任杰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他已经动手了。
而且，从不白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