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青树前，黑熊蹲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树上那几枚果子。
六枚青翠欲滴的玄青果，挂在枝头，在从洞顶缝隙漏下来的阳光下泛着玉质的光泽。
其中一枚已经快熟了，青色的果皮上透出淡黄。
黑熊的口水淌下来，滴在地上，洇湿一小片土。
它张开嘴，凑过去，想要一口吞下。
舌头刚碰到果皮，又缩回来了。
再等几天，等它彻底熟了，才最完美的。
黑熊舔了舔嘴唇，把口水咽回去，硬生生收回目光，转身往外走。
它走到洞口，一屁股坐下来，庞大的身子把洞口堵得严严实实。
谁敢进来，先过它这一关，它眯着眼睛，回想着这好运气。
那天被雷劈，没死成，晕晕乎乎往山上跑，莫名其妙就发现了这个山洞。
山洞里有棵树，树上挂着花，香得它直流口水。
它不认识这是什么树，但它认识香味，好东西。
后来那只讨厌的小白鼠跑出来跟它打了一架，掉下悬崖死了，这山洞就彻底归它了。
因祸得福啊！
黑熊美滋滋地想着，舔了舔爪子，往洞口一靠，准备美美地睡上一觉。
崖壁上，一道白影正在极速爬行。
白鼠四只爪子紧紧扒住石壁，身子像壁虎一样贴着岩石，飞快地往上蹿。
风在耳边呼啸，石屑在爪下纷飞，但它顾不上那些。
它眼里只有那个越来越近的洞口，就在头顶三尺。
白鼠深吸一口气，后腿猛地一蹬，整只鼠腾空而起，在空中翻了两个滚，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啪！
四只爪子稳稳落在洞口边缘的岩石上，它站直身子，回头望了一眼。
天边，紫气东升，朝阳刚刚露出半边脸，万道金光洒向大地。
白鼠眯了眯眼睛，白天了。
它缩回洞里，找了个角落蹲下来，闭上眼睛。
体内，那股鸡蛋大小的妖元缓缓转动，吸收着从洞口漏进来的稀薄灵气。
一丝一缕，慢慢汇入妖元之中。
一炷香后。
它睁开眼睛，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
恢复得差不多了，它解开背上的藤蔓，把那截断剑取下来，握在爪中。
然后它往洞深处走去，每一步都先探出爪子，确认不会碰到任何石子，才会落下。
身子贴着洞壁，尽量缩小自己的轮廓。连呼吸都放慢了，完全没有声音。
它走到种树的那条岔洞口，微微探出半个脑袋，往里看了一眼。
树还在，六枚青果挂在枝头，那枚最大的已经快熟了。
但熊不在，白鼠没有急着进去。
它缩回脑袋，又等了等，竖起耳朵仔细听。
没有声音，白鼠的眼睛眯了眯。
它轻轻走进种树的洞里，先去看那棵树。
伸出爪子，轻轻抚摸树干，粗糙的，冰凉的，熟悉的。
十年了，它从一枚果核长成现在这样，一半人高，枝叶繁茂，还结了果子。
白鼠抚摸着树干，小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然后它收回爪子，开始查看四周，熊不在。
但那股骚臭味太浓了，浓得它一进来就闻到了。
那头熊要么在洞口外面，要么出去觅食了，但肯定还会回来。
它得等，白鼠抬起头，看向洞顶。
那里有一道裂缝，不大，刚好能容它藏进去。
它爬上去，四只爪子紧紧抓住岩石，身子贴着洞顶，一动不动。
断剑握在爪中，剑尖朝下。
等。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白鼠不知道过了多久，它只是那么贴着，一动不动。
终于，脚步声传来。
咚。咚。咚。
黑熊从洞口走了进来，庞大的身子把通道塞得满满当当。
它走得很慢，抽动着鼻子，在空气中嗅着什么。
没什么异常，它放下心来，走向那棵树，快熟了。
它蹲在树下，仰着脑袋看着那枚最大的果子，口水又流下来了。
就是现在！
白鼠猛地松开爪子，整只鼠从洞顶坠落。
断剑朝下，对准黑熊的脑袋！
黑熊听见头顶有风声，本能地往旁边一滚。
噗嗤！
断剑没有刺中脑袋，而是刺进了它的肩膀，直没至柄。
吼——！
黑熊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猛地转身，巨大的熊掌呼地扇过来。
白鼠早已拔出断剑，就地一滚，滚到三丈之外。
第一击，没中。
但它早就知道没那么容易。
黑熊站在那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多了一个血窟窿，血正往外冒。
它抬起头，看向那个站在不远处的小白影。
那只老鼠。
它以为已经摔死的老鼠。
黑熊的眼睛里燃起熊熊怒火。
吼——！
它猛地冲过去，熊掌狠狠拍下！
白鼠没有硬接。
它往旁边一闪，躲开这一掌，同时断剑往上一撩。
刺啦——
黑熊前腿上多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血溅出来。
黑熊吃痛，另一只熊掌又拍下来。
白鼠再躲，再刺。
一人一熊在狭窄的洞穴里展开厮杀，白鼠小，灵活，能在石头缝里钻来钻去，能在黑熊胯下穿梭，能在它转身的间隙刺上一剑。
黑熊大，笨重，每一次攻击都打空。
但它的皮太厚了。
白鼠刺了十几剑，每一剑都刺进去了，但都不深，伤口流着血，却不足以让黑熊倒下。
而黑熊只要打中它一次，它就完了。
白鼠的脑子飞速转动，不能这样耗下去。
它一边打，一边往后退，把黑熊往洞深处引。
那里更窄，更暗，更有利于它发挥。
黑熊已经杀红了眼，根本不管那么多，追着白鼠就往里冲。
又是一剑，刺在黑熊肚子上。
黑熊怒吼，一掌拍下来，拍碎了旁边一块石头。
白鼠躲开，又刺一剑，大腿上。
又一剑，背上。
又一剑，后腿上。
黑熊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血越流越多。
它开始喘了，开始慢了，开始想退了。
它看了一眼那只小小的白影，又看了一眼身后那条逃生的路。
打不过。
这只老鼠太滑了，打不到，再打下去，它会失血而死。
跑！黑熊转身就跑！
就是现在！
白鼠猛地往前一冲，体内那颗鸡蛋大小的妖元疯狂转动，所有的力量全部注入断剑。
断剑亮了起来，一道白光如弯月，划破空气。
咔嚓！
黑熊的脑袋飞了起来。
那庞大的身子还往前跑了两步，才轰然倒下。
鲜血从脖腔里喷涌而出，溅了一地。
白鼠站在那儿，大口大口喘气，断剑上的血一滴一滴往下淌。
它低头看着那头熊的尸体，然后它转身，走向那棵树。
树还在，六枚果子还在。
那枚最大的，已经彻底熟了。
白鼠伸出爪子，轻轻摸了摸那枚果子。它终于能安心享受自己的果实了。
踏，踏踏。脚步声洞口传来的。
白鼠的耳朵猛地竖起。
它转过身，握紧断剑，盯着那个黑黢黢的洞口。
脚步声越来越近，人未到，声音先到。
“十年才炼气初期，废物！”
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厌弃。
白鼠的瞳孔缩了起来。
洞口处，一个人影慢慢走进洞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