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自废墟深处透出的淡金色光芒，在潮水般涌动的漆黑“腐甲螟”群中，显得如此微弱，却又如此醒目。它并不明亮刺眼，反而带着一种温润、醇厚、仿佛能驱散阴霾的奇异质感，与周围狂暴污秽的“秽气”环境格格不入。
王笑笑胸口的雷击木，正因为这光芒的存在而持续散发着暖意，甚至隐隐传来一丝微弱的、类似“吸引”或“呼唤”的脉动。
“那是……什么？”王笑笑忍不住低呼，手中的短棍下意识地朝那个方向指了一下。
她这一分神，几只“腐甲螟”趁机突破棍影，眼看就要扑到她腿上！王撼岳眼疾手快，一脚横扫，将几只虫子踢飞，沉声道：“别分心！先解决眼前！”
但苏长安的动作更快。他几乎在王笑笑指向金光的同时，目光就锐利地锁定了那点微光。他脸上那惯常的慵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讶、了然和一丝急切的复杂神色。
“是‘佛力’残余！很微弱，但很纯正！”苏长安语速极快地对林玥喊道，“掩护我！那东西可能有用！”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竟是不顾周围汹涌的虫群，直接朝着金光所在的方向冲去！他的身法极其诡异，如同在粘稠的液体中穿行，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腐甲螟”的扑击，偶尔有漏网之虫撞到他身上，却被他体表自动泛起的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光晕弹开，丝毫无法近身。
林玥见状，毫不犹豫地调转枪口，不再追求大面积杀伤，而是转为精准点射，为苏长安清理出一条狭窄的、相对安全的通道，同时自己也在不断移动位置，避免被虫群包围。
王撼岳眉头紧锁，但看到苏长安的目标是那点可能对“秽气”有克制作用的金光，也立刻改变策略。他低喝一声，双拳挥舞得更急，拳风浩荡，硬生生在王笑笑周围清出一小片安全区域，同时对王笑笑道：“跟紧我，向那边靠拢，注意别被冲散！”
四人且战且移，缓缓向着原料仓库废墟深处推进。越是靠近，那点金光越是清晰。它似乎源自于一堆倒塌的木质货架和破碎瓦砾之下。
苏长安第一个抵达。他双手快如闪电，拨开表面的碎木和尘土，动作却带着一种罕见的谨慎。很快，一件物品显露出来。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通体呈暗金色、表面布满细微裂痕和污渍的铜钵。钵体造型古朴，边缘有些破损，内部似乎还残留着些许黑褐色的、早已干涸的污迹。然而，正是从这个残破的铜钵中心，持续散发着那温润而纯正的淡金色微光，光芒如同水波，缓缓荡漾开来，所及之处，那些狂暴的“腐甲螟”竟都下意识地避让，不敢靠近光芒的核心区域。
“破损的‘镇秽佛钵’……”苏长安小心翼翼地将铜钵捧起，手指拂过钵身的裂痕，眼中闪过一丝惋惜，但随即被决然取代，“虽然灵性大损，但核心一点佛力未灭，对付这些被‘秽气’深度污染的虫豸，正好！”
他咬破自己左手食指，挤出一滴鲜红的血珠，迅速在铜钵底部划了一个奇异的符号。那符号瞬间亮起，与钵体本身的淡金光晕融为一体。紧接着，苏长安手托铜钵，口中念诵起低沉晦涩、仿佛带有某种奇特韵律的音节。
随着他的念诵，铜钵嗡鸣一声，散发出的淡金色光芒骤然变得明亮、凝实！光芒如涟漪般扩散，形成一个直径约三米的光圈，将苏长安、以及随后赶到的王撼岳、王笑笑和林玥笼罩在内。
光圈之内，温暖祥和，那股令人窒息的“秽气”和虫群的嘶鸣声仿佛都被隔绝了大半。光圈之外，那些“腐甲螟”如同遇到了天敌，惊恐地嘶叫着，疯狂后退，瞬间清空了一大片区域，只敢在光圈边缘焦躁地爬行，却再也不敢越雷池一步。
“快走！这佛钵残存的力量支撑不了多久，趁现在！”苏长安捧着铜钵，脸色比刚才使用符纸时更加苍白，显然驱动这残破佛器消耗极大。
不用他多说，林玥已经重新校准了探测仪：“正前方，穿过这片原料堆场，左转，有一处通往地下管廊的检修井盖，是距离最近且能量干扰相对较小的入口！”
四人立刻在金色光圈的庇护下，向着林玥指示的方向快速移动。沿途仍有零星的“腐甲螟”或其他被“秽气”污染的虫鼠试图攻击，但一靠近光圈范围，就被那淡金色的佛光灼伤、逼退。
几分钟后，他们顺利抵达了目标地点。那是一个锈蚀严重、半掩在杂草中的铸铁井盖，旁边丢着半截锈断的撬棍。井盖表面刻着模糊的编号和一些管道标识。
“就是这里。下方是原厂区的综合管廊之一，可以通往自备电站附近。”林玥确认道，同时警惕地环顾四周，虫群虽然被佛光逼退，但并未远离，仍在黑暗中蠢蠢欲动。远处主车间方向，那沉闷的“心跳”声和隐约的嘶吼，似乎更加频繁了。
“佛光要散了。”苏长安手中的铜钵光芒开始明灭不定，钵身的裂痕似乎有扩大的趋势。他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点佛力催发，光圈猛地向外一涨，将周围窥伺的“秽”生物再次逼退数米。
“王老，开路！”苏长安喝道。
王撼岳二话不说，上前一脚踏在井盖边缘，力贯双臂，扣住井盖边缘的凸起，吐气开声：“起！”
沉重的铸铁井盖被他硬生生掀开，翻滚到一边，露出下面黑洞洞的、垂直向下的通道，一股更加阴冷、潮湿、混杂着浓烈腐败和铁锈气味的气流涌了上来，其中蕴含的“秽气”浓度，让拥有佛光庇护的几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通道内壁嵌着生锈的爬梯，向下延伸，深不见底。
“我先进，笑笑跟上，林玥中间，苏先生断后。”王撼岳迅速安排，率先抓住爬梯，向下滑去，动作矫健，丝毫不像年迈之人。
王笑笑紧随其后。爬梯冰冷湿滑，附着着一层滑腻的、不知是苔藓还是其他什么东西的附着物。越往下，光线越暗，只有头顶井口投下的一点微弱天光，和下方无边的黑暗。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几乎凝成实质，呼吸都变得困难。胸口的雷击木持续散发着暖意，七爷给的符箓也微微发热，帮助她抵抗着无孔不入的“秽气”侵蚀。
林玥和苏长安也很快下来。苏长安在最后，下来前，他将手中光芒已近乎熄灭的铜钵，轻轻放在了井口边缘，钵口对准下方通道。做完这一切，他才迅速攀下，并在离开井口一段距离后，反手向上弹出一缕指风。
“叮。”一声轻响，井盖被一股巧劲推动，重新严丝合缝地盖了回去，将最后一点天光隔绝。通道内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只有几人头戴设备上的照明光束，刺破浓重的黑暗，照亮前方有限的范围。
爬了约十几米，脚下终于触及实地。这里是一个横向的、约两米见方的混凝土管道，地面有浅浅的积水，散发着恶臭。管道向左右两个方向延伸，消失在照明光束的尽头。
“向左。”林玥看着探测仪，屏幕在进入地下后受到了更强的干扰，波纹跳动剧烈，但她还是迅速做出了判断，“能量反应和管道走向都指示左边。跟紧，注意脚下和头顶，这里面的‘东西’，可能比上面更麻烦。”
管道内寂静得可怕，只有他们踩在积水里的轻微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吸声在回荡。照明光束扫过的地方，能看到管道壁上布满了深色的、仿佛干涸血液的污渍，以及一些可疑的、像是巨大爪痕或黏液拖行留下的痕迹。
走了不到五十米，最前面的王撼岳突然停下，举起拳头。
所有人立刻止步，屏息凝神。
照明光束集中向前方管道转弯处。在那里，积水中，半浮半沉地躺着几具东西。
那是几具高度腐败、几乎只剩骨架和部分残留衣物的……人类尸体。但从他们扭曲的姿态和骨骼上残留的、不似任何已知生物造成的撕裂伤和啃噬痕来看，他们绝非正常死亡。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在这些尸骸周围的管壁上，吸附着几十个拳头大小、微微搏动、表面布满青黑色血管的肉瘤状物体，仿佛在汲取着尸骸残留的“养分”。
“是‘秽胎’……‘秽气’浓郁到一定程度，结合生灵死前的怨念和血肉，催生出的低级‘孵化巢’。”苏长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冷意，“别惊动它们，绕过去。一旦惊醒，里面会爆出很难缠的小东西。”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小心翼翼地从尸骸边缘、贴着管壁绕行时，王笑笑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滑腻柔软的东西。
“咔嚓。”一声极其轻微的、类似蛋壳破裂的声响，在死寂的管道中，清晰得刺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