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飘进来的时候，我睁开了眼。
不是幻觉。风里带着铁锈味，混着一股焦臭，像是烧过的皮肉和泥土搅在一起。猴王已经站在洞口，背对着我，尾巴绷得笔直。小瑶坐在地上没动，但手已经摸到了符袋口。
我起身，没有说话。体内的灵力流转顺畅，金丹在丹田稳稳旋转，道痕透出淡淡的金色。一夜闭关，药力炼化干净，身体比之前强了不止一倍。
可现在不是感受修为的时候。
我走到洞口，斩仙剑还在鞘中，但我能感觉到它在发热。西南方向的山林有异样，树倒了一片，地面上裂开一道黑线，一直延伸到远处。那条路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踩出来的，草木枯死，连石头都发黑。
这不是普通妖兽干的。
我神识扫过去，十里内没人活动，但空气中有残留的妖气——厚重、霸道，带着压迫感。这种气息不属于散修或低阶妖物，是真正杀过人、屠过城的家伙才有的味道。
“有大妖路过。”我说。
小瑶站起来，脸色有点发白。“我们刚破境，根基还不稳，要是撞上了……”
她没说完，但意思清楚。我们现在经不起一场硬仗。
猴王转过头，金瞳盯着我，咧嘴一笑，露出尖牙。它想打。它等这一天很久了。
我没有看它，而是拿出灵地图卷，往地上一铺。灵力注入，地形浮现。黑岩镇就在西南三十里外，原本是个边陲村落，靠矿为生。但现在地图上，那个位置的光点暗了，像被人掐灭的火苗。
“黑岩镇没了。”我说。
小瑶走过来，看着地图。“会不会是山崩？或者地脉暴动？”
“不是。”我摇头，“是妖王来了。”
这两个字一出口，洞里的温度好像降了一截。
三天前青岚城送来的情报提过一句：西南方出现不明妖影，所过之处鸡犬不留。当时以为是谣传，现在看来是真的。而且这妖物速度极快，一夜之间横穿百里，连正道联盟都没反应过来。
“师父。”小瑶低声问，“我们要去吗？”
我看她一眼。她不是怕，只是在确认。她知道一旦点头，接下来就是血战。
我收起地图，转身走向洞内。
“小瑶，清点符箓，带够疗伤丹和隐息粉。再准备三张爆炎符、两张雷引符，万一遇伏能顶住片刻。”
“猴王，你负责探路，但不准先动手。看到妖王本体也不能冲，等我下令。”
猴王咧嘴，点头。它懂规矩。虽然野，但从不违令。
小瑶没再问，立刻开始收拾。她动作利落，把符纸按种类分好，塞进腰囊。丹药也重新归类，贴上标签。她做事一向细致，哪怕逃命也不乱。
我走到阵心，那里还留着昨夜闭关的痕迹。玄阴凝神阵残纹未散，地面水潭映着微光。我把半块玉珏拔出来，擦干净后收回怀中。这东西不能丢，以后还能用。
然后我抬手，一层层解除禁制。
第一层隐匿阵消散，空气中波动了一下。
第二层震动预警缓缓熄灭，石壁上的符文褪色。
第三层最麻烦，是以斩仙剑意镇压的中枢。我握住剑柄，轻轻一抽，剑意回流，洞顶符文炸开一点火星，随即归于平静。
禁制已除。
这个洞府不能再用了。一旦有人循着灵力残留找来，就会发现这里曾有人闭关突破。而我现在，不想惹麻烦。
除非麻烦自己送上门。
我走出洞口，晨风吹在脸上。身后藤蔓垂落，遮住入口。从外面看，这只是一处普通山壁，没人会注意到里面发生过什么。
小瑶跟出来，背上包袱，手里拎着符袋。猴王蹲在我肩上，爪子轻轻搭着我的肩膀。它很轻，但我知道它随时能跳出去杀人。
我抬头看了眼天色。
日头刚升，云层厚，阳光断断续续。山下没有炊烟，也没有人声。整个后山静得反常。
“走。”我说。
我们沿着山脊往下，避开主道。我走在前面，斩仙剑挂在腰间，手始终离剑柄不远。小瑶紧跟在后，脚步轻，呼吸匀。猴王在树梢跳跃，时不时停下来嗅空气。
走了不到五里，气味更浓了。
不只是血腥，还有腐烂的味道。路边开始出现动物尸体——野兔、山鸡、甚至一头鹿，全都开膛破肚，内脏不见。伤口整齐，像是被利爪撕开的。
这不是进食，是虐杀。
“这妖物在立威。”我说。
小瑶抿嘴，没说话。
又行两里，地势变低，进入一片谷地。这里的树全倒了，地面裂开，裂缝里渗出黑水。我蹲下看了一眼，黑水冒着泡，碰到石头就发出嗤响。
有毒。
我站起身，继续往前。
前方山坡上，有一块残碑倒在地上。我走过去翻起来，上面刻着四个字：禁入十里。
字迹新鲜，像是最近才刻的。
“有人警告过。”我说。
小瑶看着碑文，“可能是幸存者留下的。”
我点头。说明还有活人。
就在这时，猴王突然停下。它趴在一块岩石上，鼻子猛吸，耳朵向后压。
我也闻到了。
新的血腥味，带着热气，是从南面来的。风向变了，把气味吹了过来。
我抬手，示意她们别动。
三个人停在原地，谁都没有说话。
风吹过山谷，带来远处的一丝动静——像是布料摩擦的声音，又像是脚踩在碎石上的轻响。
有人在靠近。
不是妖。
是人。
一个背着包袱的男人从山坳转出来，衣服破烂，脸上全是灰。他走路一瘸一拐，右手拖着一根木棍。左手抱着个布包，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没看见我们。
我盯着他。他身上的气味不对。没有恐惧，也没有疲惫。他的步伐太稳了，受伤的人不可能走得这么匀速。
而且他左手的布包，根本不是活物。
那是颗人头。
我握住了斩仙剑。
男人继续往前走，嘴里哼着歌。调子歪的，但听得出是童谣。
小瑶的手慢慢伸向符袋。
猴王咧嘴，露出獠牙。
我没有动。
直到那男人走过山坡，背影即将消失在树林中时，我才开口。
“他是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