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死的。
这句话刚出口，我手已经按在斩仙剑上。那具尸体走得太过规整，心跳全无，血流停滞，分明是被人用妖法操控的傀儡。不是幸存者，是诱饵。
妖王故意留下的路标。
“跟上去。”我说，“别离太远，也别靠太近。”
小瑶点头，迅速取出隐息符拍在三人身上。符纸燃起一道灰烟，我们的气息瞬间被抹平。猴王没等我下令，已经跃上树梢，金瞳扫视前方山谷。它鼻子猛吸两下，朝南边低吼一声。
那边灵气扭曲，像被什么东西搅乱了。
我们不再隐藏行迹，直接沿着尸气最浓的方向疾行。路边的动物尸体越来越多，全都被开了膛，内脏不见，伤口整齐。这不是为了吃，是在立威。警告所有活物——此地归它所有。
翻过一道山脊，视野豁然开阔。
下方是个塌陷的山谷，地面裂开数道深沟，黑水从缝隙里渗出，冒着泡，碰到石头就发出嗤响。整片区域没有一棵完整的树，全被拦腰折断，根部焦黑，像是被雷劈过。谷底中央有一团黑雾在旋转，足有十丈宽，里面隐约浮着九个身影，全都挂着破烂衣裳，肢体僵硬。
尸傀。
每具都至少有金丹期的气息波动。
“师父。”小瑶压低声音，“那雾里的是妖王？”
我没答。神识探过去，立刻被一股巨力弹回，脑袋嗡了一声。这雾不止遮眼，还能震神识。厉害的障眼法，但瞒不过斩仙剑。
我拔出一寸剑刃。
剑身漆黑，却映出一丝猩红。它在渴。
“猴王。”我侧头，“能看清里面吗？”
它趴在我肩上，金瞳收缩成一条线，盯着黑雾深处看了三秒，忽然龇牙。
“有东西……三个头，一身黑毛，背上长刺。”它低声说，“像猿，不是我族。”
我眯眼。三首巨猿？没听过这种血脉。但它敢占山为王，还操控尸体，绝非寻常妖物。
“小瑶，布阵。”我说，“清心符阵，护住我们三个神识。别让它的声音钻进来。”
她立刻动手，五指连掐，七张符纸飞出，在我们头顶形成一个淡黄光罩。刚落成，黑雾中就传出一声咆哮。
轰！
声浪如锤，砸得山谷震动，碎石滚落山坡。远处一棵枯树应声炸裂，木屑四溅。若不是有符阵挡着，这一吼就能让人耳鼻出血，神魂震荡。
雾散了一角。
我抓住机会，斩仙剑猛然出鞘半尺，剑意如刀，直刺黑雾中心。
嗤——
黑雾被划开一道口子，里面那头三首巨猿终于露出真容。通体漆黑，背生骨刺，三个脑袋同时转动，赤红双眼盯住我们。中间那个头张嘴，吐出人言。
“又来送死的？”
声音重叠，震得空气都在抖。
“你才是死的。”我冷笑，“坟头草都三丈高了，还装什么大王。”
它怒吼，九具尸傀同时转身，朝我们冲来。速度快得带出残影，全是金丹战力，联手扑杀。
“猴王！”我喝。
“早等着了！”它跳下我肩头，落地瞬间仰天长啸。金瞳爆亮，银毛根根竖起，身体开始膨胀。爪子变长，骨骼噼啪作响，尾巴暴涨，眨眼间已高达三丈。
变身启动。
第一具尸傀冲到十步内，猴王抬手就是一棒。它不知从哪摸出一根古铁巨棒，碗口粗，三丈长，抡起来带着风雷之声。
砰！
尸傀脑袋被打碎，身体飞出去撞在岩壁上，炸成一团烂肉。第二具扑上来，它一脚踹出，直接把对方胸膛踢穿。第三具从侧面偷袭，它反手一棒扫断对方双腿，再踩住头颅碾进土里。
三具倒下。
剩下六具不敢近身，围着打转。
“小瑶，雷引符。”我喊。
她扔出两张。符纸在空中自燃，化作两道电蛇劈向尸傀群。其中一具被击中，浑身抽搐，动作迟缓。猴王抓住机会，冲进去就是一阵狂砸。
骨头碎裂声不断。
六具尸傀，转眼只剩两具。
黑雾中的三首巨猿怒极，三个头齐声咆哮。音波叠加，山谷崩裂，地面炸开蛛网般的裂缝。我和小瑶被震得后退几步，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稳住！”我咬牙，斩仙剑横在胸前，剑意撑起屏障。
猴王也被逼停，但它没退。反而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尖牙。
“来啊！”它吼，“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猿王！”
话音未落，它猛地冲向黑雾。
双拳抡起，巨棒高举，一头撞进漩涡中心。
轰隆！
整个山谷炸开。气浪掀飞百米内一切植被，碎石漫天飞舞。黑雾剧烈翻滚，三首巨猿现出全貌，与猴王正面碰撞。两猿对轰，拳拳到肉，每一次交击都像打在雷鼓上。
我站在高崖，冷眼观战。手中掐诀不断，【最强师徒系统】正在疯狂运转。猴王每打出一招，我体内就涌入一股强横修为。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反哺，如潮水般冲刷经脉。
我的境界在松动。
金丹初期已稳，现在正往中期冲击。但这不是突破的时候。我必须保留清醒，随时准备出手。
“师父。”小瑶靠近，“它胸口有伤。”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三首巨猿每次发力，胸口都会渗出黑血。那道伤很深，像是被利器贯穿过，至今未愈。旧伤影响它的动作节奏，每次左臂发力都会慢半拍。
弱点。
但我没下令总攻。猴王还在试探，我也在等。妖王没那么简单，留着伤招，未必不是陷阱。
战局继续。
两猿缠斗不休，拳脚相加，骨棒与利爪对撞。猴王金毛染血，三首巨猿也不好受，中间那个头被砸裂了角，黑血直流。它们都是猿类血脉，天生相克，战斗本能完全觉醒，打得天昏地暗。
小瑶站在我身后，快速整理符袋。爆炎符只剩两张，雷引符一张，其余全是疗伤和隐息类。她额头冒汗，手指不停，重新分装剩余资源。
“够用了。”我说。
她点头，没说话。
这时，黑雾突然收缩。三首巨猿怒吼一声，九具尸傀残骸腾空而起，全部融入它体内。它的身躯暴涨一圈，黑毛化作鳞片，骨刺变长如戟。
“最后了。”我握紧斩仙剑。
猴王毫不畏惧，反而战意更盛。它怒吼一声，肩胛处忽然浮现一道新纹路，银光闪烁。封印再度松动。
第二道纹路，现！
它举起巨棒，踏地冲锋。
三首巨猿迎上。
两道巨影在山谷中央对撞，地面轰然塌陷，裂开一个巨大深坑。冲击波横扫四周，岩石粉碎，尘土冲天。
我站在边缘，衣袍猎猎。
小瑶抓紧了我的袖子。
坑底，两猿仍在厮杀。拳脚模糊，快得看不清。黑血与金毛混在一起，洒在焦土上。
我盯着那道旧伤。
只要再裂开一次，就是致命时机。
猴王一棒砸下，三首巨猿抬臂格挡。左肩发力瞬间，胸口伤口猛地撕裂，黑血喷出。
就是现在。
我抬手，斩仙剑出鞘三分。
剑未落。
三首巨猿忽然抬头，三个头同时看向我。
眼神冰冷，带着一丝……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