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首巨猿的眼睛盯着我,三个头同时笑了一下。
那不是野兽该有的表情。
是人。
我握着斩仙剑的手没动,但体内真气已经压到经脉最深处。刚才那一瞬间,杀意已经提起,可就在剑要出鞘的刹那,我收住了。前世被人算死过一次,我不信眼前这种败局能轻易终结。
猴王还在往前冲。
它一棒砸下,正中三首巨猿左肩。骨刺断裂的声音清脆响亮,黑血喷出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三首巨猿发出惨叫,身体向后倒飞,撞进裂谷深处的黑水里。
黑水翻腾,像煮沸了一样。
它的身形开始溶解,皮肉一层层剥落,沉入水底。可气息没有断。反而在水下扩散开来,像是根须扎进了地底。
“此仇……必报。”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像是从嘴里说的,更像是从土地里钻出来的。
我站在原地,斩仙剑横在胸前,没有追击。
小瑶跑了过来,脸色发白。“师父,它死了吗?”
我没答。
猴王落地,三丈高的身躯缓缓缩小,变回幼猴模样跳上我肩头。它喘着粗气,毛上全是血,有它自己的,也有敌人的。
“不对劲。”它低声说,“那水吞不了它。”
我也看见了。
黑水表面还在冒泡,裂缝里的黑雾不断涌出,比之前更浓。原本被我们打碎的尸傀残骸散落在坑底,现在那些骨头正在轻微抖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爬。
小瑶突然捂住耳朵。
“师父!有声音!”
她手指发颤,从怀里掏出一张清心符贴在耳侧。符纸刚贴上去,颜色就开始变深,几息之间就黑得像炭,接着咔一声裂开两半。
“灵力被污染了。”她说,声音有点抖,“不是普通的妖气,是往人心上钻的东西。”
我低头看脚下地面。
裂缝中渗出的黑雾碰到我的靴子,发出嗤响。不是腐蚀皮肤,是侵蚀灵气。我体内的真气运转慢了一瞬,像是踩进了泥里。
这不是退场,是留种。
妖王根本没打算在这儿拼命。它来这一趟,就是为了把某种东西埋进这片地。败逃是假,播种是真。
“地下。”我说。
猴王立刻跃下我肩膀,趴到地上用耳朵贴石面听。几秒后它抬头,金瞳收缩。
“有东西在走。”它说,“顺着地缝往外爬,速度不快,但没停。”
我立刻明白。
它分出了一缕残魂,或者根本就是早准备好的后手,趁着刚才那一战的混乱,借着黑水和尸傀的掩护,悄悄溜了出去。现在的战场,只是一个幌子。
真正的威胁,已经在路上。
“追不追?”小瑶问。
我摇头。
不能追。这地方已经被污染,神识探不深,追进去就是送死。而且那股东西走得慢,说明不是逃,是在布线。追它等于顺着它的路走进陷阱。
也不能封。地脉已被侵入,强行封印可能引发反噬,到时候整片山脉都会变成妖域。
我拔出斩仙剑,剑尖点地。
一道剑痕划开,深入岩层三寸。我以剑为引,真气注入,布下第一道断厄阵基。这是临时手段,只能压制灾种扩散,撑不了太久。
第二道剑痕斜切过去,与第一道交叉。第三道垂直落下,形成三角封锁区。三道剑痕亮起暗红光纹,勉强将中心区域的黑雾压住一点。
但边缘的裂缝仍在扩张。
飞鸟从山谷上空掠过,刚飞进范围,翅膀一僵,直接坠落,砸在地上抽搐两下就不动了。旁边的草也枯了,叶子发黑卷曲。
这祸患已经开始生效。
我收回剑,站直身体。
“不追、不封、只守。”我说,“它还会回来。”
小瑶点头,把最后一张爆炎符捏在手里。她没说话,但站的位置很稳,就在我和猴王之间偏后一点,随时能出手也能自保。
猴王蹲在我左后方,尾巴慢慢卷住我手臂。它没变回战斗形态,但金瞳一直盯着地缝,耳朵不停转动,听着地下动静。
我知道它在等。
只要我一声令下,它就能再变身,哪怕耗尽妖力也要冲下去撕了那东西。但它现在忍住了。不是因为它不怕,是因为它听我的。
我看着那片黑水。
水还在翻,但不再有身影浮起。妖王的本体或许受了重创,但它的计划没停。这一败,只是开始。
小瑶忽然轻声说:“师父,它想干什么?”
我没有马上回答。
因为答案太明显了。
它要复仇。不是现在,是以后。不是靠蛮力,是靠布局。它知道打不过我们三人联手,所以换了一种方式——让我们自己走进它的局。
它留下灾种,污染地脉,逼我们守在这里。只要我们不动,它就有时间养伤、聚魂、找帮手。等它回来的时候,不会再是一个三首巨猿,而是一支由怨念催生的妖军。
而且它选的地方不好。
这里是灵台山外围,靠近凡人村落。灾种一旦失控,最先遭殃的就是百姓。我不可能弃之不管。
它就是算准了这一点。
所以我不能走。
他们也不能走。
这场仗,从正面厮杀变成了死守。从拼实力变成了拼耐性。
我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斩仙剑。
剑身还是冷的,但握柄处有一丝温热,像是在提醒我什么。
远处山坡上,一只乌鸦落在枯枝上,歪头看了我们一眼,忽然张嘴,发出的不是叫声,而是低语:
“你……守得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