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仙剑柄的温热还在掌心蔓延，那股热度不像火焰，倒像是活物在呼吸。我盯着裂谷中心那片黑水，水面翻腾得慢了，可裂缝边缘不断渗出细丝状雾气，碰到地面就发出嗤响。
小瑶站在我右后方，手里捏着一张符纸。她没说话，但手指很稳。猴王蹲在左后侧，耳朵不停转动，金瞳缩成一条线，死死盯着地底。
我知道它听到了什么。
“不是残魂。”我说，“是种子。”
这话不是说给它们听的，是说给我自己听的。刚才那一战太顺，妖王败得太干脆。三首巨猿明明能战，却主动沉入黑水，连尸傀残骸都不收。它不要命，要的是时间。
乌鸦的低语不是幻觉。那是警告。
我抬起斩仙剑，剑尖点地。第一道剑痕划下，深入岩层三寸，真气顺着剑身灌入，暗红纹路从裂口处亮起。三角阵基的第一角落定。
猴王耳朵一抖。
“地下有动静。”它低声说，“往东边去了，速度不快。”
我点头。它走不了多远。灾种扎根需要依托地脉，它只能沿着裂缝爬行。太快会断根，太慢会被发现。现在它就在试探我们的反应。
第二道剑痕斜切过去，与第一道交叉。真气注入瞬间，地面震了一下。黑雾往外涌的速度顿住，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有效。”小瑶轻声说。
我没有放松。这种压制撑不了太久。真正的麻烦不是眼前的黑水，而是已经被污染的地脉。只要根系还在，它就能再生。
第三道剑痕垂直落下，形成封闭三角。阵法成型刹那，中心区域的黑雾被压回水中，水面渐渐平静。可边缘裂缝仍在冒烟，像无数细小的伤口在渗血。
“守住这个范围。”我说，“谁也不准出去。”
小瑶点头。她从怀里掏出几张新画的符纸，贴在阵法边缘的石头上。符纸刚沾石面就开始变色，但她手没抖，一张接一张地贴。
猴王趴在地上，耳朵紧贴岩石。“它在绕。”它说，“不想硬闯，想从侧面钻进来。”
我冷笑。果然来了。
“小瑶，爆炎符准备。”
“是，师父。”
“猴王，等它露头就动手，别让它落地。”
“明白。”
我们三人站位不变，气息相连。我不是一个人在守，是带着两个徒弟在扛。系统在我体内运转，他们的修为反哺到我身上，真气比平时浑厚三倍。我能感觉到每一寸经脉的流动，也能感知到阵法中任何一丝波动。
风停了。
连枯枝上的空巢都不摇了。
远处山坡传来一声鸟叫，短促，尖锐。不是自然发声，是模仿出来的。
“有人学鸟叫。”小瑶说。
“不是人。”猴王咧嘴，“是它。”
我知道了。它已经开始骚扰。用声音，用假象，逼我们分心。只要有人动一步，阵法就会出现缺口。它等的就是这一刻。
我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斩仙剑。
地面又震了一下。这次来自西北角。一道裂缝突然扩大半寸，黑雾猛地喷出，形成一条手臂形状，直扑小瑶面门！
“动手！”
小瑶甩手扔出爆炎符，火光炸开，黑雾被烧退。可那条手臂残影还没散尽，另一侧东南裂缝也炸开，更多黑雾涌出，像是找到了突破口。
“是调虎离山。”我说，“主攻在正下方。”
话音未落，脚下地面剧烈晃动。整片三角阵区都在颤，岩石崩裂，尘土飞扬。我一脚踩实，真气狂涌而出，强行稳住阵基。
猴王已经跃起，化作三丈高巨猿形态，一棒砸向正下方裂缝。轰的一声，地皮翻起，一团漆黑如墨的东西弹射而出，速度快得看不清轮廓。
我横剑格挡。
斩仙剑与那东西撞在一起，火星四溅。一股阴寒顺着剑身冲上来，我手臂一麻，差点松手。那不是实体，是凝练到极致的怨念，裹着地脉毒气，专破护体真气。
它试攻击了。
而且是在测我的极限。
“再来一次就是全力。”我说，“它不会浪费机会。”
小瑶喘着气，从袖子里摸出最后一张符纸。她的手有点发白，但眼神没乱。“师父，我还撑得住。”
“我不需要你撑。”我说，“我需要你清醒。看到什么就说什么，别猜。”
“好。”
猴王落地，缩小回幼猴形态，跳回我肩头。它浑身汗湿，毛都贴在身上。“那玩意儿怕光。”它说，“刚才炸开的时候，它缩了一下。”
我记下了。
天色越来越暗，云层压下来，像是要把整个山谷盖住。阵法内的温度降了，呼吸时能看到白气。
小瑶忽然抬头。
“师父，天上……”
我顺着她目光看去。
乌云中间裂开一道缝，月光漏下来，照在阵法中央。那片黑水开始冒泡，速度越来越快。
不是自然现象。
是回应。
某种东西在借月光恢复力量。
“关阵眼。”我说，“遮光源。”
小瑶立刻撕下两张符纸，贴在阵法三个角上。符纸燃起青焰，将月光隔绝在外。黑水翻腾减缓，但没有停止。
它已经在吸收地脉养分。
我们拖不住太久。
“它会回来。”我说。
“等它。”猴王咬牙。
小瑶把最后一张符纸握在手里，站得笔直。
我站在阵眼位置，斩仙剑横在胸前。玄色劲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袖口银线泛着冷光。眼尾淡金纹路浮现，那是系统全速运转的标志。
我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在波动。徒弟的修为持续反哺，真气如潮水般涨落。这不是战斗，是消耗战。谁先崩溃，谁就死。
地面再次震动。
这次来自四面八方。
裂缝同时扩张，黑雾如蛇群般钻出，围着阵法游走。它们不再进攻，只是绕圈，像是在寻找最薄弱的一环。
我知道它在观察。
就像猎人盯着困兽。
小瑶忽然开口：“师父，它在等我们犯错。”
“我知道。”
“那我们怎么办？”
我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只有一个。
我们不能犯错。
哪怕一次。
猴王耳朵竖起，全身毛炸开。“来了！”
我抬头。
天空那道月光缝隙突然扩大，整片乌云被一股力量推开，清冷光辉直射而下，正照在阵法中心。
黑水沸腾。
裂缝中的黑雾疯狂涌动，凝聚成一个人形轮廓，悬浮在半空。它没有脸，只有一双眼睛亮起，死死盯着我。
我握紧斩仙剑。
它动了。
不是冲我来。
而是伸手，指向小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