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凝聚的人形指向小瑶的那一刻,我没有动。
斩仙剑还在手里,剑尖朝地,余温顺着掌心往上爬。小瑶站在原地,没后退,也没说话。猴王趴在肩头,毛炸着,喉咙里滚出低吼。
那道人影悬在半空,没有脸,只有眼睛亮着。它指着小瑶,像是认准了什么。然后,它散了。
黑雾缩回裂缝,钻进地底,消失不见。
阵法内的温度回升,风重新吹起来。我低头看脚下三角阵基,边缘符纹还在发光,中心区域的黑水已经不再翻腾。封印暂时稳住了。
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师父。”小瑶开口,声音有点哑,“它为什么指我?”
“不知道。”我说,“但它怕你。”
她皱眉。
我收起斩仙剑,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传音符。这是青阳子给的,只能用一次。现在不用,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
我把灵力灌进去,低声说:“联盟总部,有敌来袭,速查东南地脉。”
符纸燃成灰,飘散在风里。
没反应。
正常。那种地方,消息太多,真假难辨,没人会信一个外来的弟子。
“我们得走。”我说,“这里守不住太久。”
猴王跳下来,变回幼猴大小。“地下那东西在动,往一个方向流。”
“哪个方向?”
“东南。”
我眼神一沉。那是联盟总部的位置。
“不是逃。”我说,“是集结。”
妖王没死。它逃了,带着残念顺地脉南下,不是为了活命,是为了召集帮手。刚才那一战,它根本没想赢,只是试探我们的底线,顺便……留下标记。
它知道我们会去联盟。
所以它先到。
“小瑶,还能画符吗?”
她摇头。“灵力耗得差不多了,只剩两张空白符纸。”
“够了。”我掏出系统面板,点开【师徒契约】,强行抽取两人三成修为反哺。一股热流冲进经脉,眼前发亮。
“你干什么!”小瑶脸色一白。
“借点力气。”我把她的手按在地上,“画震脉符,我要听地下的动静。”
她咬牙,蘸血落笔。第一道线刚成,地面就轻轻颤了一下。
不是自然震动。
是有节奏的,像脚步,又像心跳。
“不止一路。”我说,“北边、东边、西边都有。”
猴王耳朵竖起。“北面是骨头走路的声音,东面有水腥气,西面……虫子爬。”
我站起身。
三路大军,加上南面地脉里的妖王本体,这是围杀局。目标不是联盟,是我们师徒。
可联盟还不知道。
“走。”我说,“去总部。”
——
天快亮时,我们到了联盟山门外。
城墙上没人巡逻,旗杆上的正道大旗垂着,不动。里面太安静。
我跃上墙头,落地无声。猴王跟上来,小瑶被我背着,闭着眼调息。
主殿前广场站着一群人,穿各派服饰,正在争吵。
“焚血宗叛乱,该派兵镇压!”
“阴傀门在东境屠村,必须回应!”
“万蝎殿放出毒蝗,已毁三城!”
我听得清楚。三大魔门同时起事,时间点和昨夜裂谷异动完全重合。这不是巧合。
是掩护。
真正的杀招还没露头。
我跳下墙,走到人群中央。
“听着。”我大声说,“这些都不是主力。敌人要打的是这里,是总部。你们分兵,等于送死。”
全场静了一瞬。
接着哄笑起来。
“哪来的野人,也敢插嘴军议?”
“看他那破衣服,怕不是从山沟里爬出来的。”
我懒得废话,撕开右臂衣袖。
皮肤下浮出血纹,红如烙铁,形状扭曲,和昨夜祭坛上的图腾一模一样。
“这是我徒弟的封印共鸣。”我说,“敌人锁定我们,是因为我们杀了它们的先锋。现在它们来了,四路并进,百里内必至。你们不信,可以等。”
没人说话了。
但也没人动。
直到北方天际炸起一道血光,紧接第二道、第三道。
那是哨塔的警讯。
“报——!”一名弟子飞奔而来,跪倒在地,“玄骨军破三关,前锋已过断龙坡!”
人群炸了。
有人喊布防,有人叫传令,更多人慌着找兵器。
我转身就走。
“你去哪!”有人问。
“断龙坡。”我说,“我去守。”
——
断龙坡是西南角最低矮的山梁,土松石脆,易攻难守。联盟把这里交给杂役弟子巡防,主力全调去了北门。
我带着小瑶和猴王赶到时,坡上只有六个拿木矛的少年,看见我们就跑。
“别走。”我说,“留下能活。”
他们停下,发抖。
我没再多说,抽出斩仙剑,插进坡顶岩石。剑身没入一半,嗡鸣不止。
“小瑶,布静心阵。”
她点头,靠着一块石头坐下,双手结印。符纸贴在四角,灵力蔓延开来。周围的空气稳了,那些少年也不抖了。
猴王跳上高处,变作巨猿,一棒砸向远处飞来的黑影。
那是只尸鹰,脑袋腐烂,翅膀挂着碎肉。被砸中后炸成一团黑雨。
“还有多少?”我问。
“天上三十多,地下更多。”猴王落地,缩小回肩头大小,“都在往这边聚。”
我盯着南方地平线。
那里起了风沙,沙尘中隐约有旗帜晃动。
不是一队。
是大军压境的征兆。
“它们选这里,是因为我们在这。”我说,“所以它们一定会来。”
小瑶抬头。“师父,我们打得赢吗?”
“不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守?”
“因为如果我们跑了,这些人更活不了。”
她没再问,继续维持符阵。脸色越来越白,嘴唇发紫。
我伸手按住她后背,把系统反哺的灵力渡过去。她身体一震,呼吸稳了些。
远处,第一波敌影出现。
是骷髅兵,披着破甲,拖着锈刀,成群结队从沙尘里走出。后面跟着巨大的虫壳,背上趴满蛊虫。再往后,是一辆由白骨拼成的战车,车上站着个戴面具的人,手里提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它们的目标很明确。
是我。
是插在坡顶的斩仙剑。
是师徒三人站的地方。
我拔出腰间短刃,扔给最近的少年。“拿着。”
他又惊又怕。“我……我不行……”
“活着就行。”我说,“别死在这。”
他握紧刀柄,站直了。
更多弟子从联盟方向赶来,看到断龙坡上的剑,看到我们三人还站着,脚步慢了下来。
有人开始列阵。
有人点燃火油。
有人举起了剑。
我没有回头。
只是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敌军,抬起斩仙剑,横在胸前。
眼尾的淡金纹路再次浮现。
系统全开。
徒弟的修为不断涌来。
我能感觉到他们的呼吸,他们的脉搏,他们的意志。
我们没说话。
但我们在一起。
敌军冲锋的号角响起。
大地震动。
我迈出一步,踩在坡顶最高处。
剑尖指向冲在最前的骷髅将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