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跳下坡顶的瞬间，风在耳边炸开。
地面冲来的骷髅兵已经扑到三十步内，尸鹰俯冲而下，蛊虫群像黑云压来。我没回头，知道小瑶还在撑符阵，猴王伏在我肩上没动，他在等我的命令。
落地刹那，斩仙剑横扫而出。
剑气撕裂空气，最前排十具骷髅兵直接炸成碎骨，后面的被气浪掀翻一片。我借力跃起，左脚踩在一具倒飞的骨架肩头，腾空直扑那辆白骨战车。
战车上戴面具的人猛然抬头，手中跳动的心脏被他狠狠抛出。
心脏飞到半空炸开，化作数十条黑雾锁链，朝我缠绕而来。我左手结印，系统立刻响应，反哺的灵力涌出，在体表凝成一道金纹护盾。黑链撞上来发出金属交击声，崩断三根后被我一剑劈碎剩余。
我落在战车前方，斩仙剑直指面具人咽喉。
他动了，速度快得留下残影。右手抽出一根骨刺，横划而来。我侧身避开，剑锋顺势下压，斩在他右臂上。骨刺断裂，整条手臂飞出去，砸在地上溅起一地灰烬。
他没叫，也没退，反而笑了。
声音沙哑，“你杀的只是影。”
话音落，他的身体炸开，化作百道黑影四散奔逃，有的往坡上冲，有的钻向杂役弟子藏身的角落。
我知道他是谁了。
妖王分魂。
这种东西不能留。
“小瑶！”我吼。
她立刻回应，“在！”
指尖蘸血，在空中画下一个字——封。
静心阵光华暴涨，变成一张巨网罩住全场。百道黑影中有九十七道被定在原地，只有三道仍在扭动。
我知道哪一个是真身。
因为那一道黑影正朝着小瑶的方向移动。
“猴王。”我说。
他从我肩头跃下，落地时金瞳锁定目标，低吼一声冲了出去。
爪子撕裂空气，抓进那道黑影胸口。黑影剧烈扭曲，发出尖啸，身形开始重组——独角冒出来，皮肤变黑，双眼赤红。
是妖王本相。
他抬手打出一道黑芒，猴王侧头躲过，耳朵被擦出血痕。但他没退，反而扑得更近，一口咬住对方手臂，生生扯下一块肉。
黑雾翻滚，妖王挣脱后退三步，盯着我和猴王，声音冰冷：“师徒？好得很。今日就让你们死在一起。”
我没理他，握紧斩仙剑，一步踏出。
地面裂开。
第二步，灵力从体内爆发，反哺的力量顺着经脉狂涌。我能感觉到小瑶和猴王的气息正在与我连接，我们的力量在循环。
第三步，我跃起。
斩仙剑高举过头，剑身嗡鸣震天，天地间的道痕都在共振。我不知哪来的记忆，张口说出一句话：
“斩仙台试炼者，陈默——奉命除魔！”
剑光落下。
像瀑布一样从天而降，贯穿妖王胸膛。
他低头看胸前那个洞，黑血喷不出来，因为伤口在燃烧。他张嘴想说什么，身体已经开始崩解。
第一块碎的是脸。
然后是肩膀、手臂、双腿。
最后整个人炸成灰烬，随风散了。
白骨战车轰然倒塌，尸鹰失去控制，一头栽在地上摔烂。蛊虫群停止飞行，纷纷坠落，碰到地面就自燃成灰。
战场上安静了一瞬。
接着，是杂役弟子们的喘息声。
有人瘫坐在地，抱着头哭。有人跪下来干呕。更多人看着我，眼神发直。
我没动。
收剑回鞘，转身往坡顶走。
路上扶起一个靠在石头上的少年。他手里还攥着木矛，指节发白。我拍了下他肩膀，“你还活着。”
他抬头看我，眼泪流下来，点了点头。
我继续往上走。
小瑶靠在那块大石边，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她看见我，勉强笑了笑。
“师父……结束了？”
“结束了。”我说。
猴王跳回我肩上，毛乱了，耳朵上有血，但精神很好。他咧嘴一笑，露出尖牙。
“打得爽。”
我没说话，把手搭在他们两人肩上，一起看向坡下。
敌军没了。
尸体满地，焦黑一片。远处山梁有火光，联盟的援军终于到了。
最先登坡的是那个拿长枪的青年。他跑得急，铠甲都歪了，冲到我面前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断龙坡之守，我等来迟！今日之胜，全赖师父三人！”
他身后几百人跟着跪下。
“谢陈师父救命之恩！”
“敬猴王神威！”
“拜小瑶仙师！”
喊声一波接一波，震得坡上碎石往下滚。
我没有受礼。
反而转头看身边的两个徒弟。
猴王在我肩上晃脑袋，一副得意模样。小瑶站不稳，靠在我胳膊上，手指轻轻掐了下我手腕。
我知道她在说什么。
我们赢了。
但我清楚，这不是结束。
妖王不会只有一缕分魂。
他留下灾种，败而不死，肯定还会回来。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我站在坡顶，朝阳刚升起，照在我们三人身上。远处山梁，更多的旗帜正在靠近。
拿长枪的青年还跪着，等着我一句话。
我说：“都起来吧。”
他抬头，眼里有光。
我看了眼脚下战场，灰烬未冷。
忽然，猴王在我肩上竖起耳朵。
“师父。”
“怎么？”
“那边。”他指着战场边缘一处裂缝。
我眯眼看去。
那里有一小片黑水，已经被我的剑阵压制，表面结了一层硬壳。但现在，那壳裂开一条缝。
一滴水珠慢慢拱出来。
悬在裂缝边缘。
将落未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