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刚把山脊染成铜色，风里还带着灰烬味。
我踩碎一块焦石，脚下发出脆响。小瑶跟在后面，呼吸比刚才稳了些，但走路仍有点拖步子。猴王蹲在我肩上，尾巴一圈圈缠着我的手臂，爪子时不时挠一下我的脖子。
“师父。”小瑶突然开口，“我们真要去秘境？”
我没回头，“听说南荒深处有古地现世，可能是斩仙台遗痕。”
“那地方危险。”
“这世上哪有不危险的地方？”我看了她一眼，“断龙坡不危险？青岚城不危险？等别人打上门才动，不如我们先走一步。”
她抿嘴，不再说话。
猴王咧嘴笑，“这才对嘛！整天守着破坡算什么英雄？我要去最高的山头撒尿，让全天下猴子都知道谁来了！”
我抬手拍他脑袋，“闭嘴，赶路。”
话音未落，前方山路拐角处传来脚步声。
三个人影从林子里走出来，穿的不是宗门服饰，应该是散修。中间那个背着剑，两边的拎着包袱，一看就是结伴闯机缘的。
他们走近了，目光扫过我们三人。
先是停在我身上，又落到小瑶脸上，最后盯着猴王看了两秒，忽然笑出声。
“哈，”背剑那人开口，“三个娃娃也敢往外跑？”
旁边一人接话：“你没听说吗？最近妖魔横行，多少金丹都被撕了。这几个，一个像病号，一个像猴崽子，另一个还没长开，怕是连符都画不稳吧？”
“别是迷路了吧？”第三人笑得更响，“要不要哥哥送你们回村？”
小瑶低头，手指悄悄摸向腰间的符袋。
我没有动，嘴角往上提了一下。
眼尾有些发热，那是杀意涌上来前的征兆。
手慢慢移向剑柄。
但我还没拔剑，肩上的猴王已经跳了出去。
他落在地上，个头只到那些人膝盖，可一站定，浑身毛发猛地炸起，像被风吹胀的兽皮鼓。金瞳瞬间涨满眼眶，嘴里发出低沉的吼声，不是咆哮，也不是嘶叫，而是一种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震动。
三人笑容当场僵住。
“这……这猴子不对劲！”左边那人后退半步。
“别慌，”背剑的强撑镇定，“不过是只灵宠，装模作样罢了。”
话没说完，猴王抬起一只前爪，往地面一按。
轰！
脚下的岩石裂开蛛网状的缝，碎石弹跳而起。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像是有巨兽在暗处睁开眼。三人脸色齐变，转身就跑，连包袱掉了都不敢捡。
转眼跑得没影。
我站在原地没动。
猴王收回爪子，抖了抖毛，蹦回我肩上，“一群废物，吓都吓不住。”
“你太急了。”我说，“我还想问他们秘境怎么走。”
“问啥？”他抓耳挠腮，“他们自己都找不到路，说了也是瞎指。”
我摇头，继续往前走。
小瑶快走两步跟上来，“师父，刚才……是不是有人在看我们？”
我停下。
眉心一跳。
刚才那一瞬间，确实有一丝气息掠过鼻尖。
酒香混着陈旧的道韵，像是在哪闻过。
很淡，一闪即逝。
但现在想不起是谁。
“前面不干净。”我低声说。
小瑶立刻点头，手紧紧攥住符袋。
猴王也不笑了，耳朵竖起来，眼睛扫着四周树丛。
我们加快脚步，沿着山道下行。
越往南，灵气越躁动。空气中浮着细尘，阳光照下来都有点发浊。路边的石头开始出现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边缘泛黑。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进了一片乱石谷。
地面坑洼不平，远处有几根断裂的石柱斜插着，像是古老建筑的残骸。风穿过石缝，发出呜呜声。
“秘境入口应该就在这一带。”我说。
“那还不快冲？”猴王跃跃欲试，“说不定宝物都被人抢光了！”
“没人抢得走。”我盯着前方，“真正的机缘，从来不是先到先得。”
话刚说完，小瑶突然拉住我袖子。
“师父。”
她声音压得很低。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石柱后面，露出一角衣摆。
灰色布料，洗得发白。
和之前那群散修不一样。
这不是路过的人。
是蹲点的。
我放轻脚步，绕过去。
那人背对着我们，蹲在一块大石后，手里拿着一块龟甲，正用刀刻着什么。边上还有几张烧过的符纸，烟都没散尽。
他在推演方位。
而且用的是禁术——借命卜踪，拿活人阳气当引子。
这种手段，死都难超生。
我走到他身后五步停下。
“你在算谁？”
那人猛地回头，脸色惨白，手里的刀啪嗒落地。
“你……你们什么时候……”
“我在问你。”我往前一步，“算谁？”
他哆嗦着往后缩，“我……我不知道你们要来……我只是……奉命行事……”
“谁的命？”
“我不能说！说了会死！”
我冷笑，“不说也会死。”
他尖叫一声，抓起龟甲就想跑。
我没追。
猴王窜出去，一巴掌把他拍趴下，鼻子贴地。
“老实点。”我说，“再废话一句，我就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他趴在地上喘气，终于开口：“是……是焚阳宗的人……他们在找秘境入口……让我在这守着，看到特别的人就传信……”
“什么样的人算特别？”
“穿黑衣的……带猴子的……还有一个小女孩……”
我和小瑶对视一眼。
果然，消息已经传开了。
不只是我们想去秘境。
还有人在等着我们进去。
“他人在哪？”我问。
“离这三十里……废弃驿站……他们有七个人……都带着阵盘……准备封山夺宝……”
我听完，抬脚把他踢晕。
“怎么办？”小瑶问。
“让他们等。”我说，“等我们先踏进去。”
猴王咧嘴，“到时候关门打狗。”
我点头，转身继续走。
穿过乱石谷，前方地势下沉，出现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上布满裂纹，裂缝里渗出淡紫色的雾，碰到石头还会冒烟。
空气中的波动更强了。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酒香、道韵、还有一点……懒散的气息。
像极了瀑布前那个拎酒葫芦的老东西。
但他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除非……
“师父？”小瑶察觉我停步。
“没事。”我说，“只是这雾有问题。”
“要不要绕路？”
“不用。”我抽出斩仙剑，剑身微微震颤，“它在提醒我们。”
“谁在提醒？”
我没答。
收剑入鞘，迈步走进紫雾。
雾气沾到皮肤有点刺痛，但能承受。
小瑶紧跟在后，猴王趴在她肩上警戒四周。
我们一路前行，紫雾越来越浓。
直到河床尽头，出现一座倒塌的石碑。
碑上字迹模糊，只能认出半个“斩”字。
我伸手摸上去。
指尖刚触到石面，系统突然震动。
【检测到高阶传承波动】
【匹配度：47%】
【提示：前方存在与宿主目标高度关联的隐秘区域】
我收回手。
“秘境入口，就在这下面。”
“怎么进？”小瑶问。
“用人命开。”猴王抢答，“砸几个焚阳宗的下去，血够热，门就开了。”
我瞪他一眼，“闭嘴。”
正要说话，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鹰啸。
抬头看，一只铁羽鹰从云层钻出，翅膀展开足有三丈宽。它盘旋一圈，落在上游的一块岩石上，背上坐着个披斗篷的人。
那人没有下来。
只是把一封信扔进河床裂缝。
信纸刚落地，就被紫雾吞没。
紧接着，整条干涸的河床开始震动。
裂缝扩大，地下传出低沉的轰鸣，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我一把抓住小瑶的手腕，“退后！”
三人急速后撤。
轰隆一声，河床中央塌陷，露出一个漆黑的洞口。边缘布满扭曲的符文，正一明一灭地闪着红光。
洞口上方，缓缓浮现出四个字：
**斩仙遗府**
我盯着那四个字，心跳加快。
不是因为宝物。
而是因为——
那股熟悉的气息，又来了。
这次更清楚。
酒香混着腐朽道韵，还带着一丝……笑意。
就像有人躲在暗处，看着我们一步步走进局里。
“师父。”小瑶抓紧我的袖子，“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我看着那洞口，握紧斩仙剑。
“你说呢？”
她咬唇，片刻后点头，“进去。”
猴王跳上我肩，“那还等什么？冲啊！”
我迈出第一步。
脚刚踩上洞口边缘，系统再次震动。
【警告：检测到未知高阶意识介入】
【来源识别中……】
【部分匹配对象：青阳子（疑似）】
我脚步一顿。
下一秒，洞内传来一声轻笑。
笑声沙哑，像是喝醉的人在哼曲。
然后，一片蓝玫瑰花瓣从黑暗中飘了出来。
轻轻落在我的剑尖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