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玫瑰花瓣落在剑尖上,我没有动。
小瑶屏住呼吸,猴王耳朵一抖,金瞳扫向黑暗深处。
洞里再无声息,只有那朵花静静停在锋刃上,像某种邀请,也像警告。
我伸手,将花瓣夹进《斩仙诀》里,合上书页。
“不进。”
小瑶抬头,“师父?”
“里面有人等我们。”我收起秘籍,转身就走,“而且不止一个。”
猴王跳上我肩,“那去哪?秘境不是在这?”
“真正的入口不在地下。”我看向南方,“而在海上。”
三个人没再停留,沿河床往东行了十里,在一处隐秘渡口找到一条破旧帆船。船身斑驳,甲板松动,但还能走水路。
我扔出几块灵石,让渔夫远远躲开。
小瑶站在船尾,望着“斩仙遗府”方向,“我们真要绕路?”
“焚阳宗守着陆路,青阳子在洞里设局。”我解开缆绳,“想活命,就得他们想不到。”
帆升起,船离岸。
南海风大,浪头拍打船身,发出咚咚声响。天空灰蒙蒙的,远处海面被一层浓雾笼罩。
船行一日,夜色降临时,已深入外海。
小瑶靠在舱门边打盹,猴王趴在我脚边啃干粮。
我盯着前方,手按在斩仙剑柄上。
突然,雾中传来号角声。
低沉,短促,带着杀气。
我站起身。
一艘黑船从雾里冲出,足有三层楼高,船头雕着骷髅,甲板上站满持刀海盗。战旗猎猎,写着一个血红的“劫”字。
那船横冲而来,直接撞向我们左舷。
我一脚踢翻船上的水桶,挡住小瑶视线,“别看。”
海盗船上,百余人齐声吼叫,挥舞兵器。
一个独眼大汉站在船头,左眼戴着闪着幽光的魔晶眼罩,右手举着巨斧,怒吼:“交出财物!留下性命!否则把你们喂鱼!”
声音如雷,震得海面波纹乱颤。
我没说话。
猴王舔了舔嘴角,跃到船舷边,“师父,让我玩会儿?”
“不准杀人。”我说,“吓跑就行。”
“知道啦!”他咧嘴一笑,弯腰从甲板裂缝里抠出一块黑石。那石头少说有五百斤,被他单手举起,像拿个馒头。
海盗们还在叫嚣。
“老子数三下!三——”
猴王抬手,甩臂。
轰!
巨石飞出,划破空气,发出撕裂般的爆响。
下一瞬,砸在敌船主桅下方。
咔嚓!木梁断裂,帆布撕裂,整艘船剧烈晃动。十几名海盗站不稳,直接滚落甲板,掉进海里。
敌人顿时安静。
那独眼首领捂住魔晶眼罩,惊恐地看向我们这边。
他的目光落在猴王身上。
猛然一颤。
“斗……斗战圣猿?!”他声音发抖,“不可能!你不是被封印了吗!”
没人回应他。
猴王抓了抓耳朵,“哎,他认得我?”
我冷笑,“看来你在山里关得太久,名气比你还先出来。”
海盗首领猛地后退两步,大喊:“撤!快撤!这不是我们能惹的人!”
号角再次响起,这次是撤退信号。
敌船慌忙调头,帆还没完全展开,就被一阵侧风吹得歪斜。船身倾斜,又有几人掉进海里。
他们狼狈不堪,连滚带爬地逃离。
浓雾重新吞没他们的身影。
海面恢复平静。
小瑶从舱门后探出头,“走了?”
“走了。”我说。
她松口气,走到船边,看着远处,“师兄刚才那一扔,太厉害了!”
猴王得意地翘起尾巴,“那当然,我可是师父唯一的徒弟!”
我瞥他一眼,“唯一?小瑶也是。”
“她是师妹!”猴王不服,“又不是徒弟!”
“系统提示:新增可收徒名额 ×2。”脑海里突然响起声音。
我没理。
小瑶却眼睛一亮,“师父,我也能当你的徒弟吗?”
“你早就是了。”我说,“只是没正式拜师。”
她低头,手指绞着衣角,“那……我能学剑吗?”
“你想学?”
“嗯!”她用力点头,“我不想每次都被藏起来。”
我看着她。
片刻后,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珏,掰成两半。
递给她一半。
“拿着。以后遇险,捏碎它,我会知道你在哪。”
她双手接过,眼眶有点红。
猴王凑过来,“师父,那你是不是也该给我点好处?我刚可是立功了!”
“好处?”我指了指海面,“你砸坏人家船,要不要赔?”
“我又没让他们来!”他跳脚。
“不管。”我坐下,“欠我的,记账。”
“你……”他瞪眼,“师父你怎么这样!”
我闭眼养神,不再理他。
船继续南行。
半夜,风停了。
海面如镜。
我睁开眼,发现远处海平线上有一点火光。
很小,但稳定。
不像渔船。
也不像寻常商船。
我起身,走到船头。
小瑶也醒了,轻声问:“师父,那是什么?”
“有人在等我们。”我说。
“还来打劫?”
“不是打劫。”我看清那船的轮廓,“是来找我的。”
那船缓缓靠近,没有武器外露,也没有喊话。
直到距离百米,才放下小艇。
一个人影划桨而来。
正是刚才那独眼海盗首领。
他独自登船,摘下魔晶眼罩,露出一只浑浊的左眼。
跪下。
“前辈。”他低头,“我是血鲨。”
我没动。
猴王龇牙,“你不是跑了?怎么又回来?”
血鲨不敢抬头,“刚才我不知您身份,冒犯了,罪该万死。”
“所以现在知道了?”
“百年前,我曾在古籍上见过斗战圣猿的画像。”他声音发紧,“金瞳银毛,力拔山兮,天生战体。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你知道的不少。”我说。
“我知道的还不够。”他抬头,“但我愿意用我知道的一切,换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为您效力。”他重重磕头,“我知道南荒秘境外围的海图,知道暗流、礁石、禁空区域。我也知道,最近三个月,已有七批人试图登陆,全都失踪了。”
我皱眉。
“为什么?”
“因为秘境入口不在海面。”他说,“而在海底。”
“海底?”小瑶惊讶。
血鲨点头,“每隔十二年,海眼开启一次,通往秘境核心。但只有特定时辰才能进入,错过就要再等十二年。”
我盯着他。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因为我认出了他。”血鲨指向猴王,“也因为我查了三十年,终于明白——谁能驾驭斗战圣猿,谁就有资格踏进斩仙台。”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兽皮地图,双手奉上。
“这是海眼航线图。只此一份。”
我没接。
猴王抢先一把抓过,摊开一看,嘀咕:“这路线弯来弯去的,看得我头晕。”
“你能看懂?”我问。
“大致能。”他指着一处,“这里有个漩涡,绕过去就行。”
血鲨苦笑,“那漩涡会移动。只有在月相与潮汐对齐时,才会显出安全通道。”
我沉默片刻。
“你可以留下。”我说,“但不是做手下。”
“是?”
“做向导。”我盯着他,“带我们到海眼入口。活着进去,活着出来。你若敢骗我——”
我抽出斩仙剑,轻轻一挥。
他头顶的发带应声而断。
头发散落。
“——你就不用活着出来了。”
血鲨伏地,“遵命。”
我收剑。
小瑶悄悄拉我袖子,“师父,他可信吗?”
“不可信。”我说,“但有用的人,先用着。”
猴王跳回我肩上,“师父,那我呢?我是不是更可信?”
“你最不可信。”我说,“上次偷吃我丹药,装睡。”
“那是意外!”他急了。
“意外?”我冷笑,“你连瓶子都啃了一口。”
他缩脖子。
船继续前行。
天边微亮。
海风渐起。
血鲨站在船头指引方向。
我靠在舱壁,闭目调息。
系统提示音忽然响起:
【徒弟猴王战斗表现优异】
【反哺修为 +120%】
【当前境界:金丹中期(稳固)】
我睁开眼。
指尖有热流涌动。
这一路,不会太平。
但也没必要怕。
该来的,就让它来。
我站起身,走到船头。
前方海域颜色变深,海水由灰蓝转为墨黑。
一股压抑的气息,从海底传来。
小瑶抓紧了我的衣角。
猴王耳朵竖起。
血鲨低声说:“到了。”
“哪里?”我问。
“海眼上方。”他指向水面,“你看那里。”
我顺着看去。
海面中央,出现一个巨大的圆形漩涡。
直径数百丈,水流逆时针旋转,中心漆黑如渊。
漩涡边缘,漂浮着残破的船板,还有白骨。
有些骨头,还带着未腐烂的皮肉。
显然,不久前还有人试过。
失败了。
“入口就在下面。”血鲨说,“但我们必须等。”
“等什么?”
“等月亮落进漩涡中心。”他抬头看天,“还有一个时辰。”
我点头。
转身下令:“布阵。”
小瑶立刻取出符袋。
猴王跳下肩膀,一掌拍在船头,“我守前面!”
血鲨看着我们忙碌,忽然开口:“前辈。”
“说。”
“下去之后……可能会遇到‘它’。”
“它?”
“守门的东西。”他声音压低,“不是人,也不是妖。我只知道——前三批进去的人,都是被它拖下去的。”
我没说话。
只是握紧了斩仙剑。
剑身微微发烫。
像在回应某种召唤。
远处,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
照在漩涡边缘。
水花飞溅。
其中一滴,落在我脸上。
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