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刚落地，我就知道不对。
地面不是石头，也不是土，踩上去软得像踩在活物的皮上。我来不及细想，一把把小瑶往身后拉，猴王已经从肩头跃下，爪子抠进地缝，金瞳扫向四周。
雾起来了。
不是普通的雾，是那种能钻进脑子的白气，一碰就散，散了又聚。我张嘴想喊“别走散”，可声音像被吞了，连自己都听不清。
下一秒，脚下的地裂开。
一道白雾冲天而起，直接把我掀飞。我看见小瑶被卷向左边，猴王撞上右边石壁，两人瞬间消失在雾里。我想追，但身体不受控制，眼前一黑，整个人像是被塞进了别人的记忆。
我站在灵台山后山。
这是前世我死的地方。
山门还在，但没人救我。我跪在地上，经脉被人生生扯断，血从七窍往外涌。那个夺我身躯的人站在我面前，笑着撕下我的脸皮。
“废材，你也配修仙？”
我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拿我的骨头炼药，看着我娘的魂魄被锁进符笼，听着我妹妹临死前喊“哥”。
恨意炸了。
我吼出声，拳头砸向地面，可什么都没打到。幻象还在继续——我坟头长草，尸骨无存，连名字都被抹去。
我快撑不住了。
就在意识要断的时候，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师父！”
很小，很嫩，但特别清楚。
是小瑶第一次叫我时的声音。
那天她饿得站不稳，手里攥着半块饼，眼泪啪嗒啪嗒掉，却还是跪下来磕了个头。
“求您收我为徒。”
紧接着，另一幕闪出来。
猴王站在雨里，浑身是伤，金瞳低垂，单膝跪地。
“我愿认你为主，此生不叛。”
不是怕我，不是服我，是真心认我这个师父。
我的心猛地一震。
我不是一个人了。
这一世，我有徒弟。
我不用再忍，不用再等死。我能打，能杀，能护住想护的人。
我闭上眼，不再看那些旧事。脑子里全是教猴王练拳时他偷懒的样子，是小瑶偷偷往我碗里多夹灵果的笑。
我低声说：“我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陈默。”
睁开眼时，双眼发烫。
淡金纹路从眼尾爬上来，灵力在体内炸开。我抬起手，对着眼前的幻象狠狠一斩。
没有剑，只有一念。
但这一念比斩仙剑还利。
幻境裂了。
像玻璃被砸碎，所有画面哗啦崩塌。我站在原地，呼吸沉重，掌心全是汗。
脚下那层软皮消失了，地面变硬，雾也退了。
我转头，左边是小瑶，右边是猴王。
两人正从地上爬起来，脸色发白，明显也被困过。小瑶手还抓着符袋，指节发青。猴王尾巴垂着，金瞳没焦距。
“醒了吗？”我问。
小瑶抬头，眼睛红了，扑过来抱住我胳膊。
“师父……我看到我爹娘了……他们死的时候……”她说不下去。
我拍她肩膀。“不是真的。是试炼。”
她咬唇点头，没松手。
猴王甩了甩头，终于看清我，一步跨过来挡在我前面，爪子还带着煞气。
“谁动她？”他盯着我身后，声音发狠。
“没人。”我说，“是幻境。”
他回头，金瞳对上我的眼。
我懂他意思。他不怕死，怕的是我出事。
我抬手按他脑袋。“没事了。”
话音刚落，空中亮了。
一团光浮起来，像个会动的灯笼，在我们头顶绕圈。
“哈哈哈，有意思。”
声音又尖又滑，像指甲刮铜钟。
光球停在半空，变成一张脸，笑得扭曲。
“百年了，你是第一个靠‘情’破‘情关’的。”
我没动。
小瑶抓紧我袖子，猴王龇牙，随时准备扑。
“你是谁？”我问。
“我是这地方的眼睛，耳朵，也是刀。”光球转一圈，“你可以叫我无相。”
它顿了顿，语气忽然轻快：“本来想让你沉在仇恨里，拔不出来。可你偏要想起两个小家伙。”
“他们不是小家伙。”我说，“是我的徒弟。”
“哦？”光球歪了歪，“为了他们，你不报仇了？”
“不是不报。”我握紧拳，“是等我亲手杀上门时，脑子清醒。”
光球静了一瞬。
然后笑出声。“逆命者，果然不一样。”
它绕我三圈，光洒在我脸上。
“通过了。情关已破。”
话音落，整片空间抖了一下。
远处雾散，露出一条石道，通向深处。空气干净了，没有那种压在胸口的闷感。
我体内灵力一滚。
系统提示响了。
【徒弟修为反哺中……修为沉淀+3%】
这不是战斗得来的，是心境突破换的实打实提升。
我深吸一口气，看向猴王和小瑶。
“还能走吗？”
猴王咧嘴。“师父在哪，我在哪。”
小瑶松开袖子，从怀里掏出两张符。“我还有符，能布阵。”
我点头，迈步往前。
石道两侧开始出现刻痕，像是用剑划的。走近看，是些残缺的名字，有些被划掉，有些只剩半个字。
走到中途，光球又冒出来。
“你知道为什么叫情关吗？”它飘在前面，光忽明忽暗。
“不知道。”我说，“也不想知道。”
“因为所有闯进来的人，最后都死在‘放不下’三个字上。”它冷笑，“爱的，恨的，贪的，全被自己的心绞死。”
我没接话。
它飘得更快。“你呢？你放下什么了？”
我停下。
小瑶和猴王也停了。
我看着它，说：“我没放下。我只是选了新的。”
光球一顿。
“我把仇记着，但我不被它牵着走。我有了要护的人，所以不能疯，不能死，更不能输。”
它沉默几秒，忽然大笑。
“好！好一个‘不能输’！”
笑声炸开，光球化作流星，射向石道尽头。
石道尽头有座门。
门上没字，只有一块凹槽，形状像半块玉珏。
我摸腰间。
那里挂着半块残玉，是前世留下的，一直没丢。
小瑶抬头看我。“师父，要放进去吗？”
我还没答。
猴王突然耳朵一抖，转身盯向来路。
“有人来了。”他说。
我回头看。
石道还是空的，但地面微微震。
不止一人。
脚步声杂乱，有轻有重，有快有慢。
是其他人进来了。
正道，魔修，散修，全挤进来了。
他们比我晚，但追得很快。
我收回视线，手按在玉珏上。
小瑶抓紧我袖子。“师父，我们……”
“怕了？”我问。
她摇头。“不怕。就是不想让他们抢在前面。”
我笑了下。
“那就别让他们上来。”
我一把将玉珏按进凹槽。
咔。
门开了条缝。
里面黑得看不见底，但有股气流冲出来，带着铁锈味。
我知道那是杀气。
真正的秘境，这才开始。
门缝越开越大。
我最后看了眼来路。
震动越来越近。
我抬脚，跨进门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