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东有座古墓,埋的是前朝一位将军。
传说墓里有金缕玉衣,有夜明珠,有数不尽的金银财宝。
盗墓贼赵五在这行干了二十年,从没失过手。
他带着两个徒弟,在墓地周围转了三天,终于找到了墓道入口。
挖开墓室的时候,里面漆黑一片,阴冷刺骨。
赵五举着火把往里走,走着走着,突然看见墙上有一幅壁画。
画的是一个盗墓贼,正举着火把往里走。脸被火光映得半明半暗,看不太清。
赵五凑近了看。
那张脸,跟他一模一样。
再往下看,壁画下面有一行小字:赵五之墓。
【诡事发生】
赵五在东郊那片荒草甸子里转了三天。
这片地方他熟。
二十年盗墓生涯,长安城东西南北的坟头他踩了个遍,哪座是真墓哪座是疑冢,哪座有货哪座是空的,他扫一眼封土堆心里就有数。
可这座将军墓让他犯了嘀咕。
坟包不大,长满了荒草,看起来跟周围那些无名坟头没什么两样。可赵五蹲在远处的土坡上看了三天,愣是没找到墓道入口。
第一天他绕着坟包转了三圈,脚下的土踩实了又松开,松开了又踩实,愣是一点异样没发现。第二天他带着两个徒弟在周围挖了几条探沟,挖到一人深,除了碎瓦片就是烂树根。第三天晚上他躺在窝棚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遍遍过着那些老辈传下来的口诀——山向水口,土色草木,阴阳动静。
天亮的时候他突然坐起来,盯着那座坟包看了半天,然后笑了。
“他娘的,这老小子把墓道口埋在坟头正底下。”
两个徒弟听愣了。干了这么多年,没见过谁把墓道口开在正中间的。那不是明摆着告诉人家这儿有货吗?
赵五弹了弹烟袋锅子,眯着眼睛说:“正因为没人想到,所以他才这么埋。前朝那些当兵的,心眼子比咱们多。”
当天夜里月黑风高,三个人摸到坟包顶上,从正中间往下挖。
挖了不到三尺,铁锹碰到了硬东西。扒开浮土一看,是一块青石板,磨得溜光水滑,上面刻着几行字。
两个徒弟凑过去看,谁也不认识。赵五举着火把照了半天,脸色变了变,没吭声。
“师父,写的啥?”
赵五把火把往旁边挪了挪,说:“没啥,就是些镇墓的话,吓唬人的。”
他其实看懂了。
那几行字写的是:盗墓者死,葬于此地。
赵五干这行二十年,什么镇墓的狠话没见过?诅咒断子绝孙的,咒骂下十八层地狱的,还有刻着毒咒让盗墓贼七窍流血而亡的。他从来不当回事。干这行的,谁还在乎那个?
可这块石板上刻的字,跟那些都不一样。
它不说诅咒,不说报应,只说一件事——你会死在这儿,埋在这儿。
赵五把石板撬开扔到一边,往下看了看。黑漆漆的洞口,一股阴冷的风从底下冲上来,火把的火焰被吹得往后倒,差点灭了。
“师父,这风不对啊。”大徒弟往后缩了缩。
赵五骂了一声:“墓室里封闭太久了,积的气往外冲,有什么不对的?跟紧了。”
他举着火把,第一个顺着绳子滑下去。
墓道比他想得深,绳子放了快两丈才踩到底。脚落地的时候,他听见一声闷响,像是踩在木板上的声音,可低头看,脚下是硬实的夯土。
两个徒弟先后滑下来,三个人挤在狭窄的墓道里,火把的光只能照出几步远。前面黑漆漆的,看不见尽头。
“走。”
赵五走在前头,一步一步往前挪。墓道两边是青砖砌的墙,砖缝里长满了白毛,一股霉烂的气味往鼻子里钻。
走了大概十几步,他停下来。
前面的墙上有什么东西。
他举高火把,凑近了看。
是一幅壁画。
画的是一个盗墓贼,正举着火把往前走。穿着短褐,扎着绑腿,腰间别着铁锹和绳子,姿势跟他现在一模一样。
火把的光照在那张脸上,半明半暗,看不太清。
赵五又往前凑了凑。
那张脸慢慢清晰起来。
方脸盘,浓眉毛,左眼皮上有一道疤。
那是他二十年前在邙山被人用铲子划的。
赵五的手开始抖。
火把的光跟着抖,墙上那张脸也跟着抖,像是在动。
“师父?”身后传来大徒弟的声音,“咋不走了?”
赵五没应。
他盯着墙上那张脸,盯着那道疤,盯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也在盯着他。
壁画下面还有字。
他低下头,举着火把照过去。
四个字,一笔一划,刻得很深。
赵五之墓
赵五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他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可嗓子里像塞了团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师父?”二徒弟也喊了一声,“你看见啥了?”
赵五慢慢转过头,看着身后那两个徒弟。
火把的光在他们脸上跳动,照得两张脸忽明忽暗。那是他跟了七八年的徒弟,一个姓周,一个姓王,都是老实肯干的年轻人。
可这会儿他看着那两张脸,突然觉得陌生。
“你们……”他嗓子发干,声音都变了调,“你们看这墙上画的啥?”
两个徒弟凑过来看了半天。
周徒弟说:“画了个人,手里举着火把。”
王徒弟说:“下面还有字……写的啥?不认得。”
赵五盯着他们。
“你们没看见那张脸?”
周徒弟又看了看,摇摇头:“看不清,太暗了。”
赵五转过头,又盯着那幅壁画。
那张脸还在那儿,清清楚楚的,方脸盘,浓眉毛,左眼皮上一道疤。
他抬起手,想摸一下。
手指刚碰到墙面,他突然看见壁画上那个人笑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嘴角往上扯了扯,然后又恢复原样。
赵五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使劲眨了眨眼,再看。
壁画还是壁画,人还是那个人,可那笑容没了。
“师父,你咋了?”王徒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手抖成这样。”
赵五低头看自己的手。
确实在抖。火把的光跟着一抖一抖的,照得墓道里的影子乱晃。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手,说:“没事。走。”
他绕过那幅壁画,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幅壁画还在那儿,那个人还在举着火把往前走。
可他总觉得,那个人没有在看他前面,而是在看他。
在盯着他后背。
墓道走到尽头,是一扇石门。
石门半开着,露出一条缝,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赵五伸手推了推,门没动。他侧着身子挤进去,两个徒弟跟在后面。
门后面是墓室。
很大一间墓室,比他想的大得多。火把的光照不到边,只能照出眼前一小片地方。
可就是这一小片地方,已经让他看直了眼。
靠墙堆着好几口大箱子,箱子盖开着,里面满满当当全是东西。有金的,有银的,有玉的,有铜的,火把一照,晃得人睁不开眼。
周徒弟倒吸一口凉气,腿都软了。
王徒弟直接跪下去,伸手想摸。
“别动。”赵五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两个徒弟愣住了。
赵五举着火把,慢慢往前走,走到那几口箱子跟前。
他蹲下来,拿起一块金子,翻过来看。
金子底下刻着字。
他凑近了看,手又开始抖。
那字是:赵五
他又拿起一块银锭,翻过来。
还是那两个字:赵五
他拿起玉璧,拿起铜镜,拿起所有能拿起来的东西。
每一件上面都刻着那两个字。
赵五 赵五 赵五 赵五
密密麻麻,全是他的名字。
赵五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火把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滚了两滚,差点灭了。
周徒弟捡起火把,递给他。
“师父,这些东西……”
赵五没接火把。
他转过身,看向墓室正中间。
那儿有一口棺材。
很大一口棺材,漆黑漆黑的,没有任何纹饰。
棺材盖是打开的,斜靠在一边。
赵五慢慢走过去,走到棺材边上。
他低下头,往里看。
棺材里躺着一个人。
穿着短褐,扎着绑腿,腰间别着铁锹和绳子。
那张脸,方脸盘,浓眉毛,左眼皮上有一道疤。
跟他一模一样。
那个人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可赵五盯着那张脸的时候,那个人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