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后的通道骤然下沉。
地面由碎石转为湿泥，一脚踩下去直没脚踝。我抬手示意停下，斩仙剑横在身前。前方不再是封闭走廊，而是一片开阔的黑色沼泽，水面漂浮着腐烂的植物残骸，不断冒出气泡，破裂时散发出刺鼻的腥臭。
小瑶立刻捂住口鼻，从符袋里抽出一张清心符按在胸口。她眼神发紧，盯着那片黑水，低声说：“师父，这地方……进不得。”
我没答话，低头看怀里的地图。
图纸还在发烫。刚才移动的黑斑已经停在沼泽中心偏右的位置，距离我们所在不到三百步。蓝线指向一条看似干燥的小径，但靠近边缘处标记着三个闪烁的红点，提示突发风险。
时间不够了。
正道和魔修的人比我们早进来了至少半柱香。他们既然敢走这条路，说明有办法应对毒瘴。但我们不能赌。
猴王从后面窜到我身边，金瞳盯着沼泽深处。“师父，让我去。”
我侧头看他。
他咧嘴一笑，露出尖牙。“我去探路。这点毒气还熏不死我。”
他说得轻松，但我清楚他的底细。斗战圣猿血脉觉醒后，肉身强度远超同阶，寻常毒素根本破不了他的皮。更重要的是——他信任我下达的每一个命令。
我点头。“可以去，但不准深入。发现异常立刻退回，等我指令再动手。”
“明白！”他双脚一蹬，整个人弹射而出，在一块凸起的硬地上轻轻一点，身形已跃出十丈。
他在沼泽上跳跃前行，动作快如闪电。每一步都精准落在未被黑水覆盖的实地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银毛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光，尾巴随身体摆动保持平衡。
我站在原地没动，右手始终搭在剑柄上。小瑶蹲在我左后方，双手结印，灵力缓缓注入手中的符纸。她没说话，但我能感觉到她的紧张。
猴王越冲越深。
他已经越过第一道红线区域，脚下地形开始变得松软。黑水冒泡的频率加快，空气中那股腥味也越来越浓。
突然，他停下。
右脚悬在半空，没有落地。
他鼻子抽动两下，耳朵猛地一抖。
下一秒，整片沼泽剧烈翻腾！
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水下暴起，带着腥风直扑猴王后背。那是一条巨蟒，通体漆黑，鳞片泛着油光，脑袋足有磨盘大小，张开的嘴里布满倒钩獠牙。
猴王反应极快。
他在空中强行扭身，左手反手一爪拍在蟒头上。金光炸裂，鳞片崩飞，巨蟒吃痛甩尾，扫向他的腰腹。
他借力翻滚，双脚蹬在蛇身上借势后跃，稳稳落在我前方十五步外的一块高地上。
巨蟒落地，砸起大片黑水。它没继续追击，而是盘起身子，竖起上半身，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们。
我终于看清它的全貌。
三丈长，腰粗如树，背上有一道陈旧伤疤，像是被利器劈过。这东西不是普通妖兽，是被人驯养过的战斗种。
“师父。”猴王低声道，“它怕我。”
我说：“但它不打算退。”
小瑶抓紧了手中的符。“它在等同伴。”
我没有否认。
这种级别的妖兽不会单独行动。有人把它放在这里守路，要么是为了拖延时间，要么就是引我们进入埋伏圈。
但现在回头也不可能了。
地图上的黑斑依然静止在沼泽中心。宝物就在那里，而且很可能还没被人拿走。否则地图不会维持锁定状态。
我盯着巨蟒，脑子里飞快计算。
正面强攻不是最优解。毒沼地形复杂，一旦陷入泥潭，连闪避都困难。而且空气中毒素浓度越来越高，小瑶撑不了太久。
必须让猴王再试一次。
“你还能打？”我问。
猴王回头，咧嘴一笑。“师父说得对，我就等你这句话。”
他双膝微曲，肌肉绷紧，金瞳中燃起战意。
“去。”我说，“别恋战，逼它现身破绽。”
他应声而动。
这一次他不再跳跃前进，而是贴着地面疾冲，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巨蟒立刻发动攻击，巨口横扫，带起一阵恶风。
猴王矮身闪过，右手成刀直插蛇眼。
巨蟒甩头避开，尾巴横拍，将一片硬地砸得粉碎。碎石飞溅，其中一块擦过猴王肩头，划开一道血口。
但他毫不在意。
落地瞬间一个翻滚，逼近蛇腹下方。那里有一块颜色较浅的鳞片，是新生组织，防御最弱。
他双手合握成拳，猛然轰出！
轰！
一声闷响，蛇腹炸开一个小坑。黑血喷出，溅在黑水上迅速腐蚀出一圈白烟。
巨蟒怒吼，整个身体腾空而起，准备用重量压死他。
猴王早有准备，双脚猛蹬地面，在千钧一发之际弹射出去。
巨蟒落地，震得整片沼泽晃动。黑水翻涌，更多气泡从深处冒出。
我眼神一凝。
不对劲。
这些气泡出现得太整齐了，像是某种节奏。
“猴王！”我大喝，“回来！”
他已经跃到半空，听到声音立刻变向，朝着我这边折返。
就在这时，地面塌陷。
他原本要落脚的那块硬地突然下沉，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黑水顺着边缘快速旋转，形成漩涡。
猴王在空中无法借力，眼看就要坠入。
我拔剑出鞘三寸，准备救人。
但他自己解决了。
他在下坠瞬间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双手结印，体内气息猛然暴涨。银毛根根竖起，体型瞬间膨胀一圈，一掌拍向旁边的硬地。
轰！
掌风炸裂，碎石四溅。他借反冲之力扭转身体，硬生生在空中调转方向，朝着另一侧高地飞去。
可就在他即将落地时，那条巨蟒再次袭来。
它不知何时绕到了侧面，张开巨口，直咬猴王小腿。
猴王抬腿踢中蛇头，却被强大的咬合力拖住了动作。巨蟒顺势缠绕，一圈圈收紧，要把他绞杀在半空。
我握紧斩仙剑。
小瑶也站了起来，手中符纸亮起微光。
但他们都没动。
因为我知道，猴王也没放弃。
他被缠在半空，呼吸受阻，脸色涨红，但眼睛依旧明亮。他盯着我，嘴角扬起，像是在说：我还行。
然后他猛地张口，一声长啸撕裂空气。
金瞳燃起赤焰，银毛炸立，一股狂暴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
束缚他的蛇身发出“咔”的一声，像是骨头断裂。
巨蟒吃痛松劲，他趁机挣脱一截，右手成爪，狠狠插入蛇颈旧伤处。
黑血喷涌。
巨蟒疯狂甩动，想把他甩出去。但他死死抓住伤口，左手也跟着插入，双臂用力一撕——
嗤啦！
一大片鳞肉被他硬生生扯了下来。
巨蟒哀鸣，终于松开缠绕，跌入黑水中，激起滔天浪花。
猴王落地，单膝跪地喘息。肩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脸上却带着笑。
“师父。”他抬头看我，“它不行了。”
我没回应。
因为我看到，黑水中的波纹还没平息。
而且，那股整齐的气泡声，又开始了。
小瑶突然开口：“师父，地下有东西。”
我点头。
不是错觉。
这片沼泽下面，还有别的生物在活动。刚才的巨蟒，可能只是诱饵。
我收剑回鞘，走到猴王身边，伸手按在他肩上。
系统提示响起。
【徒弟修为反哺中……】
一股热流涌入经脉。我感受到他的疲惫，也感受到他的战意未消。
“休息够了？”我问。
他咧嘴。“随时能上。”
我望向那片翻腾的黑水。
“好。”我说，“那就一起。”
小瑶站到我另一侧，双手举起符纸。
三人呈三角站立，面对沼泽中央。
黑水翻涌得越来越剧烈。
一道比刚才更大的黑影，正从深处缓缓升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