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还在翻腾。
猴王单膝跪地，肩膀上的伤口渗着血，呼吸有些急促。他抬头看我，咧了下嘴：“师父，它还没死。”
我知道。
那条毒蟒沉在水下，只露出半截尾巴浮在表面，黑血混进沼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每一滴血落进黑水，都炸起一团白烟，像是烧红的铁块扔进了油锅。
小瑶站在我左侧，手指捏着最后一张缚灵符，指尖微微发抖。她没说话，但我知道她在等我的命令。
我盯着水面中央。
那里气泡越来越多，节奏整齐，像有人在底下敲鼓。刚才那股压迫感不是错觉，这沼泽下面，还有东西没上来。
“先解决眼前这个。”我说。
话音刚落，水面猛地炸开！
毒蟒从黑水中暴起，脑袋已经碎了一半，眼珠爆裂，嘴里却还喷出一股墨绿色的毒液。液体在空中散成雾状，直扑猴王面门。
猴王翻身躲避，毒雾擦过他的银毛，立刻冒起青烟。他低吼一声，手臂上被溅到的地方皮肉开始发黑。
“小瑶！”我喝道。
她立刻抬手，三张符纸同时飞出，在空中交织成网，迎着毒雾撞上去。寒光一闪，霜气蔓延，毒雾瞬间凝结成冰渣，簌簌落下。
我没停。
右手掐印，左手按在斩仙剑柄上。一道赤色符印从掌心冲出，划破空气，直射毒蟒七寸。
轰！
符印炸裂，正中蛇腹旧伤处。毒蟒惨叫，整个身体被掀得离地三尺，鳞片崩飞，黑血四溅。
它还没落地，我就喊：“猴王！”
他听得懂。
脚下一蹬，整个人跃向半空。金瞳燃起赤焰，体型暴涨，一丈、两丈，银毛根根竖立，双爪泛起金光。
他俯冲而下，双手合握成拳，带着全身重量砸向毒蟒天灵盖。
砰！
颅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毒蟒抽搐两下，重重砸进黑水，激起大片浪花。它的尾巴最后甩了一下，慢慢沉了下去。
水面恢复平静。
只有那些气泡还在冒。
一个接一个，越来越密。
小瑶喘了口气，收起符袋。她走过来，把一张护体符贴在我背后，动作很轻。
我没动。
“师父。”她低声说，“下面的东西要出来了。”
我点头。
猴王落地，膝盖一软，差点跪倒。他咬牙撑住，甩了甩头，身上的血迹顺着毛发滴落。
系统提示响起。
【徒弟修为反哺中……】
热流涌入经脉。我感受到他的疲惫，也感受到他体内残留的战意。
“还能打吗？”我问。
他咧嘴一笑：“只要师父下令，我就上。”
我没回应，目光锁住沼泽中央。
水面开始震动。
不是波纹，是整片区域在抖。脚下的硬地发出咔咔的声响，裂缝迅速蔓延。
突然，所有气泡停止。
一瞬间的安静。
然后——
轰！
中央水域猛然炸开，一道巨大黑影冲天而起，带起百丈黑浪。水柱落下时，我看清了它的轮廓。
比毒蟒大了至少五倍。
身形似鳄，背生骨刺，四肢如柱，脑袋扁平，双眼深陷在头骨里，泛着幽绿的光。
它没立刻攻击。
落在水面上，缓缓转过头，盯住我们三人。
我后退半步，斩仙剑横在胸前。
猴王站到我右侧，低吼一声，爪子插进地面稳住身形。
小瑶退到我左后方，双手再次结印，灵力在指尖凝聚。
三角阵型未变。
但我们都知道，这一战不一样了。
这东西不是守路的妖兽，是这片沼泽真正的主人。
“小瑶。”我说，“别用符了，留着保命。”
她点头，收回灵诀。
我盯着那双绿眼，慢慢抬起左手，掐出一道新印。
前世我在斩仙台学过一招禁术，叫“断厄钉”，专门用来钉杀潜藏地底的大妖。代价是施术者会短暂失明十息，但现在顾不上了。
我正要动手，猴王突然往前踏了一步。
“师父。”他说，“让我试试。”
我没拦他。
他知道分寸。
他深吸一口气，双爪猛地拍地。一股狂暴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银毛炸起，金瞳赤焰燃烧。他仰头长啸，声音撕裂空气。
那巨鳄动了。
尾巴一甩，整片水面掀起巨浪，直扑我们而来。
我抬剑，剑气横扫，将浪头劈成两半。
浪水分开的瞬间，猴王已经冲了出去。
他在黑水上奔跑，每一步都踩出一圈涟漪。巨鳄张口，喷出一道黑色水矛，直射他胸口。
他侧身闪过，水矛擦过肩膀，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
他没停。
借着冲势跃起，双手成爪，直插巨鳄右眼。
噗！
利爪插入眼眶，黑血喷涌。
巨鳄怒吼，脑袋猛甩，要把他甩飞。
猴王死死抓住不放，另一只手继续下挖，硬生生把整颗眼珠扯了出来。
绿光熄灭。
巨鳄疯狂挣扎，尾巴横扫，砸在水面上，震得四周硬地崩裂。
我抓住机会，左手印决完成。
一道赤红光钉从天而降，直射巨鳄背部脊椎连接处。
铛！
光钉撞在一层黑膜上，弹飞出去。
有护体妖气。
这畜生早就防着这一手。
我冷哼一声，右手拔剑出鞘三寸。
斩仙剑嗡鸣，剑尖指向巨鳄咽喉。
就在这时，小瑶突然喊：“师父！它要钻下去！”
我一看。
巨鳄正缓缓下沉，只留下头部还在水面之上，显然是想退回深水区。
不能让它走。
一旦潜入深处，我们就被动了。
“猴王！”我大喝，“拖住它！”
他已经快撑不住了。失血太多，动作开始迟缓。但他听见我的声音，还是咬牙发力，双爪卡进巨鳄头骨裂缝，死死拽住。
我冲上前，斩仙剑全数出鞘。
剑光一闪，斩在巨鳄左前肢关节处。
嗤啦！
皮开肉绽，骨裂声清晰可闻。
巨鳄痛极，猛然抬头，张口咬向我脖颈。
我后仰避让，剑锋顺势下滑，在它脖子上划出一道深口。
黑血喷出，溅在我脸上，滚烫。
它终于完全沉入水中。
水面剧烈翻腾，漩涡不断扩大。
我们三人退回高地。
猴王跪在地上，喘得厉害。小瑶跑过去，撕下衣角给他包扎。
我站在最前面，斩仙剑横在身前，眼睛盯着漩涡中心。
它没走远。
还会回来。
而且下次，不会再给我们喘息的机会。
小瑶包扎完，走回我身边，低声说：“师父，我还有两张雷符。”
我摇头：“不用。”
这种级别的妖物，雷符只能激怒它。
我握紧剑柄，感受着体内流转的力量。
徒弟的修为还在反哺，源源不绝。
只要他们还在战斗，我就不会弱。
水面渐渐平静。
漩涡缩小，气泡消失。
一切安静下来。
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屏住呼吸。
突然，我感觉到脚下传来震动。
不是从水里来的。
是从地底。
我低头看去。
脚边的硬地正在发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