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荒野上的最后一丝天光正在褪去。陆啸云带着二十名亲兵,纵马狂奔在回京的官道上。
那个布包还揣在他怀里,沉甸甸的,像一块烙铁。
他想起王振临死前的话——
“你父亲陆霆,当年在北境,救过一个年轻人。那个年轻人后来去了西域,改名换姓,潜伏了二十年。他欠你父亲一条命。”
那个年轻人,是梅雪寒吗?
若是,那他这些年做的这些事,是为了报恩,还是为了报仇?
他让自己“暗中护着”陆啸云,又是什么意思?
无数疑问在脑中翻涌,却无人能答。
“将军!”一名亲兵忽然指着前方,“有火光!”
陆啸云勒马望去。
前方三里外,官道旁的山坡上,亮着几点火光。火光跳动,像是有人在举着火把。
他心头一凛,放慢马速,打了个手势。二十骑散开,呈扇形包抄过去。
靠近了才发现,那是一队人马。约三十余骑,皆着黑衣,手持火把,正沿着官道往北行进。为首那人身形瘦高,骑着一匹白马,在火光映照下格外显眼。
陆啸云瞳孔骤缩。
那人的侧脸,他见过。
永安寿材铺后门外,月光下,那个跛脚的中年人——周安。
梅雪寒!
“追!”陆啸云厉喝一声,当先冲出。
那队黑衣人发现追兵,立刻变换队形,一半人回身迎战,一半人护着梅雪寒继续往北。
两股人马在官道上轰然相撞!
刀光剑影,战马嘶鸣。陆啸云的亲兵皆是百战精锐,但对方显然也不是庸手,一时竟杀得难解难分。
陆啸云无心恋战,挥刀砍翻两个挡路的黑衣人,纵马直追梅雪寒。
梅雪寒的白马跑得极快,在夜色中像一道白色的闪电。陆啸云的马已经跑了大半天,渐渐乏力,距离越拉越远。
眼看梅雪寒就要消失在夜色中,前方忽然又亮起一片火光!
又一队人马从北面杀来,将梅雪寒的去路堵死。
火光中,陆啸云看清了那队人马的旗号——
肃亲王府!
萧景琰亲自来了!
梅雪寒勒住马,望着前后夹击的两队人马,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在火光中显得苍凉而释然。
陆啸云纵马赶到,刀尖指向他:“梅雪寒,你跑不掉了。”
梅雪寒看着他,目光平静。
“陆将军,”他轻声道,“你父亲当年救我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活着,就有希望’。我活了二十年,等的就是今天。”
他翻身下马,将双手负在身后。
“带我去见萧景琰吧。”他道,“有些话,该当面说了。”
陆啸云盯着他,缓缓收起刀。
一挥手,亲兵们上前,将梅雪寒围在中间。
火光跳动,映着雪地,照得四下亮如白昼。
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沉默的巨人,看着这场持续了二十年的恩怨,终于到了该了结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