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一脚跨进万妖林的地界,我人直接傻了。
那股味儿不是普通的臭,是烂肉发酵、黑血发霉、枯树烂根混在一起的毒味儿,直冲天灵盖,呛得我嗓子眼发紧,胸口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把隔夜饭都喷出来。脚下软黏一片,踩下去 “咔嚓” 一声脆响,碎的是不知道死了多少天的妖尸骨头,黏糊糊的黑褐色脓水顺着鞋缝往脚缝里钻,凉飕飕腻乎乎,恶心到我想当场把脚剁了。
我低头瞅了一眼,鞋底沾着半片烂得看不清模样的皮毛,还有碎掉的指甲渣,黑血混着泥土糊了一鞋底,走一步黏一下,跟踩在融化的沥青上似的。
抬眼一瞧,整片林子暗得吓人。
不是天黑,是被丧尸序列病毒凝成的灰黑雾霭死死捂住,天是闷沉沉的暗灰色,树是发黑发枯的死色,连地上的草都烂成了一滩滩黑水,藤蔓蔫巴巴垂着,跟被抽干了所有生机一样。整个万妖林安静得可怕,没有鸟叫,没有虫鸣,没有风吹树叶的声响,只有远处时不时传来的 “嗬嗬” 怪响,听得人后脖子一阵发凉,汗毛根根竖起来。
空气里飘着的那层灰雾,飘到皮肤上都带着一丝刺痒,我心里门儿清,那玩意儿就是要命的丧尸序列病毒。看不见摸不着,闻着没味儿,沾一下就神智错乱,吸一口就肉身腐坏,碰一下,下一秒就得变成那种没脑子只知道咬人的怪物。
我刚站稳,林子深处突然炸了。
“吼 ——!!!”
“嗷 ——!!!”
那声音不是一两只,是成百上千只凑在一起的嘶吼,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头顶的枯树叶 “哗哗” 往下掉,我耳朵都被震得嗡嗡响,半天缓不过劲儿来。
下一秒,我眼睛直接看直了。
黑压压一片,跟海啸似的,从林子里狂涌而出!
根本看不到头,看不到尾,密密麻麻挤在一起,黑沉沉压过来,把光线都遮得严严实实。
那是妖尸。
断了两条前腿的妖狼尸,用胸膛贴在地上疯狂爬行,爪子刮得地面火星子乱冒,速度快得离谱;缺了半边脑袋的虎妖尸,黑血顺着破口往下淌,凭着气味乱冲乱撞;浑身皮毛掉光的狐妖尸,皮肤烂得流脓,却依旧灵活得像鬼魅,蹿来蹿去扑杀活物;还有连躯干都断成两截的妖尸,上半身在地上扭曲蠕动,一口就能死死咬住路过者的脚踝,死活不松口。
它们不怕疼,不怕死,不知道累,没有情绪,没有神智,唯一的本能就是撕咬、啃食、传播病毒。
你不把它脑袋彻底轰碎,它能追到你天荒地老。
可就算你拼尽全力轰碎了它的头,飘在空气里的病毒依旧活着,沾在身上,下一秒你就变成它们的同类,转头咬向自己最亲的同族。
这玩意儿,比我见过的任何死物都恐怖。
我站在原地没动,就冷冷看着眼前这场赤裸裸的屠杀。
下一秒,更刺激的画面直接撞进眼里。
妖族,全线崩了。
彻彻底底,一败涂地,连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最先冲过来的是一群狼妖,平日里凶得能生吃猛虎,此刻毛都炸飞了大半,身上带着深浅不一的伤口,黑血顺着肚皮往下淌,四条腿倒腾得跟风火轮似的,一边疯跑一边哭嚎,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连回头看一眼的胆子都没有,跟被追丢了魂的野狗没两样。
“跑啊!快他妈跑啊!”
“挡不住了!真的挡不住了!”
一只狼妖从我身边窜过去的时候,慌得连话都说不利索,嗓子都喊破了,带着哭腔,满是绝望。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秒他就被身后扑上来的一只妖尸按在地上,凄厉的惨叫只响了半声,就彻底没了动静,只剩下皮肉撕裂的刺耳声响,听得我头皮一阵发麻。
紧接着是兔妖。
平日里蹦蹦跳跳的小家伙,此刻耳朵耷拉得死死的,贴在脑袋上不敢竖起来,短腿蹬得快要离地,嘴里叼的半截胡萝卜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都不敢回头捡,眼睛瞪得通红,吓得浑身发抖,一边跑一边抽噎,小短腿倒腾得再快,也依旧被妖尸追得步步紧逼。
一只小兔妖跑得太急,脚下一滑,“啪叽” 摔在黑血坑里,挣扎着想爬起来,可腿软得跟面条似的,怎么都站不稳。它回头一看,几只妖尸已经扑到眼前,当场吓得哭都哭不出声,小嘴张着,浑身僵硬,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降临,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然后是熊妖。
那么大一坨,皮糙肉厚,力气大得能掀翻巨石,此刻却跑得屁滚尿流,笨重的身躯跌跌撞撞,好几次差点被自己的断腿绊倒,脸上满是惊恐,连平日里一半的凶悍都看不到,只顾着埋头疯逃,身后的妖尸越追越近,黑风裹着腐臭扑面而来。
我亲眼看见一只老熊妖为了挡住扑向幼崽的妖尸,拼尽全力一巴掌拍碎了对方的脑袋,可黑血溅了它一身,不过两三秒的功夫,它的眼睛 “唰” 地一下变得通红,浑身剧烈颤抖,嘴里发出失控的嘶吼,转头就对着自己护在身后的幼崽张开了血盆大口。
幼崽吓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变调了:“爹!你咋了!你别吓我啊!”
老熊妖眼泪哗哗往下流,神智还在最后挣扎,可身体已经不受病毒控制,它猛地一甩头,嘶吼一声,转身直接冲进迎面而来的尸潮里,“咚” 的一声狠狠撞在枯树上,当场气绝,用这种最惨烈的方式,保全了自己的孩子。
幼崽瘫在地上,彻底懵了,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连哭都忘了出声。
旁边的狐妖更惨。
平日里最机灵、速度最快的族群,此刻毛都掉光了大半,跟秃毛耗子似的,身上到处是抓痕咬痕,黑血黏在皮肤上,又脏又吓人。它们跑得再快,也躲不开铺天盖地的妖尸,躲不开无孔不入的病毒,一只接一只被扑倒,一只接一只被感染,惨叫声此起彼伏,听得人心里发紧。
有只母狐妖把自己的孩子推到草丛里藏好,自己转身冲向妖尸,想引开尸潮,可没跑几步就被三五只妖尸围上,凄厉的惨叫划破天空,很快就没了声音。藏在草丛里的小狐妖捂着嘴不敢出声,眼泪无声往下淌,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整个万妖林,乱成了一锅煮沸的粥。
老的跑不动,直接被妖尸按在地上啃食,惨叫声一秒就被淹没,连骨头都被啃得咔嚓作响。
小的吓得瘫在原地,魂飞魄散,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妖尸扑上来。
轻伤的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疯逃,脚下发软,眼前发黑,随时都可能倒下。
重伤的躺在地上,气息奄奄,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放弃了所有挣扎,安安静静等着死亡降临。
没有一个妖族能站出来稳住局面。
没有一个妖族能挡得住尸潮的推进。
没有一个妖族能解得了这无解的丧尸序列病毒。
它们不是不想战,是真的战不动。
前面是杀不完、灭不尽的妖尸潮,身后是散不掉、驱不开的病毒雾,左右是刚被感染就红着眼反咬同族的疯子,一拳砸烂一只妖尸的头,下一秒病毒就沾在身上,转身就扑向自己的兄弟;拼死护住身后的同族,转眼就被尸潮淹没,连尸骨都剩不下。
绝望,像潮水一样,一层接一层,把整片万妖林彻底淹没。
尸潮还在疯狂往前涌,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它们撞断千年古树,树干轰然倒塌,砸死一片来不及逃跑的小妖;它们踏平成片灌木丛,枝叶碎渣混着黑血飞溅;它们踩过满地的残肢断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响;黑血顺着地面流淌,汇成一条又一条散发着恶臭的小河,所过之处,连泥土都被染成了毒黑色。
骨头碎裂的脆响、皮肉撕裂的刺耳声、妖族绝望的哭喊声、妖尸疯狂的嘶吼声、树干倒塌的巨响声,搅在一起,形成一片让人头皮发麻的死亡噪音,充斥在每一寸空气里,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没有出手,没有张扬,没有显露一丝一毫的能力。
就安安静静站在路边,像一个最冷漠的旁观者。
看着曾经称霸一方、傲气冲天的万妖妖族,被妖尸追得像丧家之犬,哭爹喊娘,狼狈逃窜,全线溃败,一败涂地。
看着曾经生机勃勃的万妖林,变成了人间炼狱,腐烂、血腥、疯狂、绝望,连一丝生机都看不到。
看着尸潮漫山遍野,病毒无孔不入,死亡无处不在。
又一群妖族从我身边疯跑而过,慌不择路,连看都不敢看我一眼,眼里只剩下恐惧和逃命,整个世界在他们眼里,只剩下逃,不停地逃,能多活一秒是一秒。
有小妖被挤倒在地,瞬间就被慌乱的同族踩在脚下,惨叫一声,再也爬不起来,很快就被后面涌来的妖尸淹没。
有妖族被逼到绝境,转身想做最后一搏,可刚冲上去,就被十几只妖尸围拢,连挣扎都显得无比无力。
整片林子,已经没有安全的角落。
没有能躲藏的地方。
没有能喘息的间隙。
妖尸还在涌,病毒还在飘,哭喊声还在响,死亡还在蔓延。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臭得人脑袋发昏。
眼前的一切,惨烈、疯狂、绝望、恶心,却又真实得让人无法忽视。
万妖林,完了。
妖族,崩了。
妖尸,无敌了。
病毒,无解了。
而我,只是刚刚踏进来而已。
真正的一切,才刚刚开始。
我抬眼,望向尸潮最深处那片黑得看不见光的地方,风一吹,腐臭的气息更浓了,灰黑色的病毒雾霭在眼前飘荡,遮住了远方的一切,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死亡。
脚下的黑血还在流淌,耳边的惨叫还在继续,眼前的溃败还在上演。
这就是我踏入的万妖林。
一座,活生生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