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刮,带着河面的湿气,吹在脸上像砂纸蹭过。
麻绳勒进腕骨,每动一下都磨出新的血口。嘴里塞着破布,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她跪在泥地上,背靠着村口那根老木桩,膝盖底下是去年冬天烧剩的灰烬,混着今年春天长出来的野草根,扎得人发疼。
刚才还在高台中央,阳光照着手里的青铜令符,沉甸甸的。正道人士喊她“盟主”,弹幕刷着“无霜姐姐杀它”。她站在演武场尽头,影子拉得很长,压住了玄冥子的尸体。
现在她在这儿。
苏晚晴。
不是叶无霜。
名字换了个,命也换了条。可这命,比上一条还贱。
她眨了眨眼,把眼前晃动的人影看清楚些。几个穿粗布衣裳的妇人围在供桌前,指指点点。供桌上摆着一碗浑水,泛着油光,底下压着张黄纸,写着“克夫溺亡,天理昭彰”。旁边还有一块褪色红布,说是她“作祟时穿的衣裳”。
一个老头拄着拐杖走过来,往她脸上啐了一口:“克夫的祸水!我孙儿昨个还好好的,今早就断了气,不是你害的是谁?”
没人拦他。
也没人说话。
围观的人都站着,像看一场早排练好的戏。有人摇头,有人叹气,还有人已经拿出了香烛,准备等下烧给“被冤死的李家独苗”。
她没动。
嘴不能动,手不能动,连眼珠都不敢乱转。可脑子里却在翻腾——刚才那一幕太真了,阳光、欢呼、令牌、血迹……都不是梦。但她睁开眼,就成了这个村子的“苏晚晴”,前夫李文渊家的弃妇,刚被捞上来“溺亡”又“诈尸”的妖女。
克夫?
呵。
她盯着那碗水,忽然觉得不对劲。
肺泡浮沫伪造溺亡……这是仵作最常用的手段。用猪油搅水,再加点皂角汁,就能做出“死者肺中积水”的假象。只要不开棺验尸,外行人根本看不出破绽。
可她怎么会知道这些?
念头刚起,脑中“嗡”地一声炸开。
【前方高能!!】
【谁绑我们家晚晴!!】
【这他妈是栽赃!明摆着要灭口夺产!】
声音一股脑涌进来,吵得她太阳穴突突跳。
【法治喵星人】上线了。
紧接着另一拨声音冲进来:
【弹幕仵作组已就位!】
【目标证物:浑水一碗,初步判断为人工制造浮沫,非人体自然分泌!】
【建议主播立即破坏证据链!】
她愣住。
这不是幻觉。
也不是回忆。
是有人在跟她说话,而且……能看见她看到的一切。
【逆袭直播系统激活】
【当前观众:12,873人】
【奖励发放:验尸术·初级(可识别尸体伪造痕迹)】
视野忽然变了。
那碗水周围浮现出淡金色纹路,像蛛网一样缠绕着,标记出几处异常点——油脂比例失衡、无生物蛋白反应、容器边缘残留擦拭痕迹。
假的。
彻头彻尾的假。
她想笑,可惜嘴被堵着,只能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闷响。
【晚晴姐姐听得到吗?】
【点头!要是听得到就点头!】
她点了下头。
【卧槽她回应了!】
【快打赏支持!让她能动起来!】
【我捐五百虚拟币!】
【我也来!】
【全体‘弹幕仵作组’集体打赏,目标:实体化工具助主播脱困!】
系统提示再次响起:
【观众情绪峰值触发奖励机制】
【正在凝聚实体化物品……】
她没空管那些,眼睛死死盯着供桌。
必须毁掉那碗水。
否则等下把她按进塘里,再捞上来,就是“二次溺亡”。到时候真死了,都没人给她翻案。
她开始挪。
一点一点,膝盖往前蹭。泥地湿滑,每次移动都牵扯着手腕上的绳子,勒得皮开肉绽。但她不管,继续往前。
三寸。
五寸。
人群注意到她动了。
“哎哟她要干嘛?”
“别让她靠近供桌!”
“快拦住!”
一个胖妇人冲上来想拽她头发,却被旁边老头一把拉住:“别碰!脏东西沾身要倒大霉的!”
他们不敢近身。
怕“克夫之气”。
她趁机又蹭了半尺。
够到了。
脚尖轻轻一勾,踢中供桌腿。
桌子晃了一下,没倒。
【差一点!再来一下!】
【右边!用右脚发力!】
她调整姿势,右腿绷紧,猛地一蹬。
“哐当”一声,供桌翻了。
那碗水滚落在地,正好撞上火盆边沿,翻进去一半,剩下半碗泼在泥里。火焰“轰”地腾起,油花爆裂,黑烟直冒。
人群尖叫。
“她毁证据!”
“她认罪了!肯定是她干的!”
“还不快把她沉了!”
没人上前扶桌。
也没人救火。
他们都看着她,眼神像看一头该宰的牲口。
她仰起头,火光映在脸上,照出嘴角一丝冷笑。
【干得漂亮!!】
【这才是我们家晚晴!】
【快看系统反馈!】
【实体化完成!物品降临!】
火堆旁,灰烬微微拱起。
一把短刀缓缓浮现。
刀身乌黑,刃口错金,形制古朴,刀柄刻着细密纹路,像是某种律令铭文。
【银错刀】凭空出现,插在焦土之中,微微颤动,发出低鸣。
【此刀由万民信念凝聚,可破虚妄,斩伪证,唯执正义者能持】
她看见了。
眼角余光扫过去,不动声色。
手腕还在绳子里,嘴里的破布也没取下来。她依旧跪在木桩前,像个待宰的祭品。
可她的眼睛亮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屈辱的沉默。
是冷的。
是狠的。
是活过来的那种光。
【晚晴姐姐!你能拿到吗?】
【她手被绑着啊!】
【别急!看她的动作!】
她慢慢低下头,用下巴蹭了蹭胸口。衣服领口松了一点,露出里面一层细麻内衬——那是她落水后换上的,还没来得及拆洗。
她把脸埋进去,用牙齿咬住布料,一点点往外扯。
线开了。
再咬。
又开一道。
她撕下一小条布,含在嘴里,趁着没人注意,猛地侧身,肩膀狠狠撞向火盆。
火盆歪倒,炭火洒出,火星溅到供桌残骸上,重新燃起一团烈焰。
混乱中,她借势翻滚,膝盖顶地,身体扭曲成怪异角度,终于让右手挣出了半截袖子。
指尖离银错刀只剩两寸。
够不到。
她趴在地上,脖子伸长,像条爬行的蛇,用嘴里的布条去勾刀柄。
一次。
没勾住。
二次。
布条滑开。
第三次,她咬紧牙关,整个人往前一扑,布条终于缠上了刀柄。
她用力一拽。
刀身拔出半寸。
泥土松动。
再拽。
整把刀被拖出来,落在她脸侧。
火光照着刀身,错金纹路一闪。
她没去拿。
也不能拿。
绳子还捆着双手,只要她伸手,立刻会被发现。
但她知道了。
刀在这儿。
只要她能腾出手,三秒就能割断绳索。
然后呢?
她看向人群。
那个老头还在念咒驱邪。
两个壮汉抬着一口薄棺往塘边走,显然是给她预备的。
几个妇人已经开始烧纸钱,灰烬飞得满天都是。
她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只剩决意。
【她有计划了!】
【我就说我们家晚晴不是好惹的!】
【等她站起来,第一个收拾的就是那个仵作!】
【那家伙刚才偷偷往水里加了东西!我都拍下来了!】
她没回应弹幕。
只是静静地趴着,脸贴着冰冷的泥地,耳边是风声、火声、咒骂声。
还有那把刀,在灰烬边上,静静等着她。
她的左手终于动了动,指尖蹭到了刀鞘边缘。
火光跳动,映在她瞳孔里,像一颗不肯熄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