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还在跳,映得她左手指尖发烫。
灰烬边上那把刀,刀鞘已经半埋进土里。她不动声色,掌心贴着鞘身往回拢,借着翻倒的供桌遮住动作。右手腕子被麻绳勒得皮开肉绽,刚才滚那一圈挣脱了袖管,现在整条胳膊都麻得不听使唤。她咬牙,左手猛地一拽,银错刀从焦土里拔出寸许,错金刃口在火光下一闪,没让任何人看见。
人群还在乱。
“快!按她进塘里!”老头跳脚喊,“证据毁了也是罪!”
“烧香!请神驱邪!”胖妇人哆嗦着手往火盆里扔黄纸。
没人上前。
他们怕碰她,怕沾上“克夫之气”。可也没人散。全都盯着她趴在地上那副狼狈样,等着看她怎么被沉下去。
她低着头,牙齿咬住衣领内衬,又撕下一条布。这次更窄,更结实。她用嘴叼着,身子一点点往右挪,背对人群,肩膀压住刀柄,右手终于够到——指尖触到布条末端,勾过来,缠上刀柄。
一次。
滑了。
二次。
布条绷紧,刀身晃了晃。
第三次,她猛地低头,整张脸砸向地面,借这股冲力把刀往上带。布条绞紧,刀身“铮”地一声离鞘三寸,泥土簌簌落下。
成了。
她没急着割绳,先把刀调个方向,错金刃口朝内,贴着手腕上的麻绳。然后一点一点,来回锯。
绳子浸过水,韧得很。每拉一下,手腕就裂开一分,血顺着小臂往下淌。她闭眼,靠身体扭动借力,不敢太快,怕发出动静。火堆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到她肩头,燎起一股焦味,她都没抖一下。
直到“嘣”地一声轻响。
绳结崩断。
她立刻蜷手,把断绳藏进袖中,左手撑地,缓缓站起。
膝盖打颤。
腿像不是自己的。她在泥地上跪太久,血流不畅,刚站起来眼前一黑,差点栽回去。她扶住翻倒的供桌,喘了口气,火光映在脸上,照出一张冷到底的脸。
没人发现她自由了。
还在吵。
她抬眼,扫过人群。
那个仵作缩在供桌残骸后头,手里攥着个小瓷瓶,正往空碗里倒粉末。指节发白,手抖得厉害。
就是他。
加皂角汁的那个。
她一步步走过去,脚步虚浮,却稳。每一步都踩在烧剩的炭块上,发出轻微的碎裂声。火光照着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把出鞘的刀,直直压到仵作脚边。
他抬头,看见她站在面前,手一抖,瓷瓶掉进灰里。
她弯腰,脚尖挑起他下巴,力道不大,但足够让他仰头。然后,银错刀出鞘半寸,刀尖轻轻抵住他喉结。
凉。
他全身一僵。
“你加的皂角汁,”她声音哑得像砂石磨过,“比例错了三分。”
他瞳孔骤缩。
“肺泡浮沫要油脂六分、皂角三分、清水一分,你倒的是七、二、一。水太多,油花浮不住,火一烧就炸。”她顿了顿,“你是真不懂验尸,还是故意露破绽?”
“我……我没有……”他嘴唇哆嗦,“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她冷笑,“那你怀里那张单子,写着‘李家东院三间房,西田二十亩’,是谁给你的赏钱清单?”
他猛地一颤,手本能去捂胸口。
晚了。
她左手已探出,两指夹着张折好的黄纸,抽了出来。展开,上面清清楚楚列着田产宅院,末尾画了个押。
“认得这个押吗?”她把纸凑到他眼前,“李文渊的私印,去年打官司时用过三次。你一个村仵作,哪来的路子拿到?”
“别说了!别说了!”他突然尖叫,裤裆瞬间湿透,尿顺着裤管往下滴,在地上洇出一片深色。
全场静了一瞬。
接着嗡地炸开。
“他尿了!”
“天爷,真吓尿了!”
“李家……真是李家干的?”
她不理,刀尖往前送了半分,压进皮肉,一丝血线渗出来。
“说,谁指使的?”
“是李文渊!是李老爷!”他哭嚎出声,“他说只要定你克夫,宅子田产全归他!还说你是个祸水,早该沉塘!我……我缺钱给娘治病……我一时糊涂啊……”
风忽然停了。
连火苗都不跳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像看一场戏终于揭了底。
【卧槽!!】
【这货怂得像只鹌鹑!!】
【晚晴姐姐杀它!】
【我就知道是前夫干的!渣男标配!】
弹幕刷得飞快,一条接一条撞进她脑子里。
她没回应。
只是缓缓抬起手,把嘴里塞的破布吐在地上。然后用袖子抹了把嘴角,血混着灰,擦不干净。
她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黄纸,又看了眼瘫在地上的仵作。
刀收回,插进袖中。
“李家这出戏,唱得可真烂。”
声音不高。
却字字清晰,砸进每个人耳朵里。
老头杵着拐杖,还想骂,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胖妇人手里的香烧到指尖,烫得一抖,掉进灰里。
两个抬棺材的壮汉互相看了一眼,悄悄把薄棺放下了。
她站着,没再说话。
火光在她背后燃着,照出一道笔直的人影。手腕还在流血,腿也快撑不住了,但她没坐,也没靠。就那么立着,像一根钉进地里的桩。
人群开始退。
不是一哄而散,而是一点点往后挪。有人低头,有人侧目,没人敢直视她的眼睛。
只有那个仵作,还在地上磕头,咚咚响。
“我该死……我该死……求您饶我一命……”
她看都没看他。
目光掠过空地,落在供桌翻倒的地方。那碗浑水泼了一半,剩下半滩在泥里,油花还没散尽。火光映上去,泛着恶心的光。
【晚晴姐姐小心!】
【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
【李家肯定还有后招!】
【你体力不行了,快找个地方歇!】
她听见了。
也知道。
这一刀虽出,但局没破。
她还是那个“克夫”的弃妇,还是被绑在木桩上的女人。绳子断了,嘴开了,可身份没变,处境没变。李文渊不在场,证据也不完整。这一招只是掀了盖子,没掀桌子。
她得等。
等他们再动手。
等他们露出更大的破绽。
她慢慢抬手,摸了摸袖中的银错刀。刀身温热,像是活的一样。
【全体法治喵星人打赏支持!】
【信念值+9821!】
【主播状态:虚弱,建议隐蔽休整!】
她没动。
也不能躲。
躲了,就等于认了。
她必须站在这儿,站着,让他们看清——她不是死人,不是祭品,不是任人摆布的烂命。
她是苏晚晴。
一个刚拿回刀的女人。
火堆渐渐小了。
炭块由红转黑,冒着细烟。风又起了,卷着灰往塘边跑。远处传来几声狗叫,不知哪家孩子哭了几嗓子,又没了。
她站着。
腿越来越沉。
眼皮也开始发烫。
可她没闭眼。
直到看见一个人影从村道那头匆匆跑来,穿着青布衫,手里提着药箱,是村东头的老郎中。他一路小跑,直奔这边,脸上全是汗。
“怎么回事?听说有人要沉塘?”他喘着问,“人呢?在哪?”
没人答他。
都看着苏晚晴。
老郎中抬头,看见她站在火堆旁,脸色一变:“你……你还活着?”
她没说话。
只是把手伸了出去。
掌心朝上。
一道深可见骨的割伤,还在渗血。
老郎中愣住。
“帮我包扎。”她说,“我不想死在能动手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