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珏在手,谁敢抢
书名:盛唐诡案:我以残塔听魂语破千年秘葬 作者:咸菜12 本章字数:2830字 发布时间:2026-03-18


月光斜劈在察幽司门前的青石阶上,一半亮得发白,一半黑得像泼了墨。谢昭的判官笔垂着,墨汁顺着笔尖往下滴,在鞋面洇出一小片深色。他没擦,陈九也没动。


两人就这么站着,中间隔着三步,裴青崖靠墙躺着,像个被搁置的破包袱。风从门缝里钻出来,吹得灯笼骨架咔哒响。陈九右耳的铜钱耳坠晃了一下,反着一道微光,刚好扫过谢昭的眼角。


谢昭眼皮一跳。


下一瞬,他动了。


不是往前冲,也不是横移,而是脚尖一点地,整个人像猫一样矮身滑出半步,判官笔虚晃一记,直刺陈九咽喉——可笔尖离喉还有两寸,人却已侧身突进,左手五指成爪,直掏他腰间褡裢!


快!准!狠!


陈九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先一步往后仰,差点坐倒。他左脚蹬地硬撑住,右手本能往褡裢上拍,指尖刚碰到那块硬物,就觉胸口一烫,小塔嗡地一震,像是被人拿铁锤敲了一下心口。


“操!”他低骂一声,耳朵嗡嗡响。


谢昭这一扑落空,手腕一翻,判官笔横扫而来,逼得陈九抬臂格挡。布料撕裂声响起,他袖子被划开一道口子,露出小臂上几道旧疤。可就在笔锋掠过的刹那,他右耳铜钱耳坠又是一闪,阳光似的反光照进谢昭眼里。


就这么一晃神。


够了。


陈九左手猛地探进褡裢,五指死死攥住那枚温热的小塔,心口一沉,脑子里像有根线被狠狠扯断——他忽然想不起娘亲长什么样了,只记得她死那天穿的是灰布裙,腰上系着一条褪色的红绳。


可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塔动了。


掌心一麻,一道隐光自塔底射出,贴着地面窜出去,像条看不见的蛇。紧接着,脚底下“啪”地一声闷响,青砖裂开三道缝,泥土翻涌,三具裹满泥灰的腐尸从地下钻了出来!


它们没叫,也没扑,只是直挺挺地站起,双臂前伸,正好拦在谢昭面前。脸上糊着湿泥,眼眶是两个黑洞,但能看见里面蠕动的白色虫子。其中一具还穿着半截衙役服,腰带上挂着个锈掉的铃铛,随动作轻轻晃。


谢昭收势极快,后撤半步,判官笔横在胸前,墨液从笔尖渗出,在空中划了道弧线,留下淡淡黑痕。他盯着那三具尸体,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你从哪弄来的这些东西?”他声音压得很低。


陈九喘了口气,腿肚子还在抖。刚才那一招耗得他脑仁发胀,太阳穴突突跳,嘴里泛苦。他抬手抹了把汗,咧嘴一笑:“哎哟喂,吓哭小朋友算不算违法?”


话是笑着说的,可他右手已经悄悄摸回褡裢,紧紧按住玉珏。他知道这三具尸撑不了多久——塔灵没告诉他这叫什么术法,只说“用一次,丢一段念想”。他现在记不清娘的脸,说不定待会连自己名字都忘了。


但眼下顾不上。


谢昭没笑。他盯着那三具尸体看了好几息,忽然开口:“你以前不会这样。”


“哪样?”陈九歪头。


“操控阴物,视命如草。”谢昭的声音冷了些,“你是个货郎,不是赶尸匠。”


“我也不想啊。”陈九耸肩,笑得有点蔫,“可谁让我上司快死了,上司他妈可能还活着,上司要找他妈就得靠这块破玉,而这块破玉现在在我手里——你说我要不要玩点大的?”


谢昭不语,只是缓缓抬起判官笔,对准最前面那具穿衙役服的尸体。笔尖墨液凝聚成珠,眼看就要甩出。


陈九立刻喝了一声:“别动!”


他左手一抬,掌心对着那三具尸体,心里默念“拦住他”。小塔又是一震,三具尸体齐刷刷往前踏了一步,腐臭味瞬间弥漫开来,连门内的烛火都被熏得摇了几下。


谢昭终于退了。


不是大步后撤,而是极克制地往后挪了半步,判官笔收回腰侧,墨珠滴落在地,滋啦一声冒起白烟。他身后两个差役早吓得脸色发青,此刻见主官后退,也赶紧往后缩。


“你越来越不像人了。”谢昭盯着陈九,嗓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陈九咧了咧嘴,没接这话。他其实想回一句“那你呢?表面刚正不阿,背地里听谁的命令?”但他忍住了。现在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他只是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冷汗滑到鬓边,黏住一缕头发。他顺手把褡裢带子勒紧了些,确保不会松脱,然后右手重新按回上面,动作慢,但坚决。


“你要等到天亮?”他问。


谢昭站在原地,没点头也没摇头。他看着那三具尸体,眼神复杂,像是在看某种不该存在的东西。过了会儿,他才开口:“你明知道,我不可能让你一直这么耗下去。”


“我知道。”陈九点头,“可你也知道,我只要还站得起来,就不会交。”


谢昭沉默片刻,忽然道:“你撑不了多久。”


“撑一秒是一秒。”陈九笑,“反正我欠裴头儿的钱还没还完,他要是死了,债就没人讨了——那多没劲。”


谢昭盯着他看了很久,终于抬手,对身后差役比了个手势。两人立刻后退三步,站到廊柱阴影里,不再上前。


僵局重归。


但这次不一样了。


三具腐尸蹲下身,呈环形护在陈九周围,手臂搭在地上,头微微低着,像三尊守门的恶鬼。它们不动,也不出声,可那股阴气压得人喘不过气。门内烛火忽明忽暗,照得影子在地上乱晃,像水波里的蛇。


陈九靠着墙,膝盖有点打弯。他不敢坐,一坐可能就起不来了。他咬了咬舌尖,疼得清醒了些,抬头看向谢昭。


“你还站这儿?”他问。


“我说过,陪你等到天亮。”谢昭答得平静。


“行啊。”陈九咧嘴,“那就看是你先眨眼,还是我先倒下。”


谢昭没动。


陈九也没动。


风又刮起来,卷着尘土打在裤脚上。他没拍,只是盯着谢昭,嘴角还挂着笑,可那笑早就没了市井的油滑,只剩下硬撑的倔。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街边卖糖饼,有个孩子抢他篮子,他追了三条街,最后摔进臭水沟里也不撒手。那时候他娘还在,骂他傻,说“一块饼值几个钱”,可第二天还是偷偷塞了两文给他补篮子。


现在他也一样。


一块玉珏,值几个钱?


可他就是不交。


因为交了,裴青崖就完了;裴青崖完了,这条命也就白救了。


他不怕累,不怕死,就怕自己有一天突然想不起为什么非要这么做——可就算忘了原因,他也要把这事做完。


这就是他的理。


不是道理,是理儿。


谢昭忽然开口:“你真以为,你能护住它?”


“护不住也得护。”陈九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不然我站这儿干嘛?跳舞给你看?”


谢昭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目光沉了几分。他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站着,像尊石像。


陈九也闭了会儿眼,缓了口气。再睁眼时,他发现最靠近自己的那具腐尸,手指动了一下。


不是他下令的。


他心头一紧,立刻去看掌心的小塔——塔身温热,纹路隐约发亮,像是在提醒他:这玩意儿快撑不住了。


他赶紧集中精神,心里默念“蹲好别动”,那尸体才重新静下来。


好险。


他抹了把汗,手心全是湿的。他知道不能再耗太久,这术法明显不归他完全掌控,万一哪具尸体突然调转方向朝他扑来,他连跑的力气都没有。


可他不能退。


一退,谢昭就会冲上来抢。


所以他只能站。


站到天亮。


或者站到倒下。


谢昭忽然道:“你何必替别人拼命?”


“别人?”陈九笑了,“裴头儿请我喝过酒,请我吃过肉夹馍,借我伞躲过雨,还教我认字——你说他是别人?”


“可你也会死。”谢昭说。


“死就死呗。”陈九耸肩,“大不了下辈子投胎当个富贵人家的狗,天天吃肉。”


谢昭看着他,没再说话。


夜更静了。


三具腐尸蹲在那儿,像三堆烂木头。陈九靠墙站着,右手始终按在褡裢上。他的影子被灯笼拉得老长,斜斜地盖在谢昭的鞋面上。


谁也没动。


谁也没退。


风吹过台阶,卷起一张烧剩的纸灰,打着旋儿落在玉珏所在的褡裢口上,停了一瞬,又被吹走。


陈九盯着那张纸灰消失的方向,喉咙动了动,低声说:“你要是真想抢……”  

他顿了顿,没说完。  

而是把手攥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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